玄冥教雷霆般的强袭,最终以惨败收场。五名金丹高手三死两俘(其中两名自爆者形神俱灭,首领被楚无痕生擒,另两名死于楚无痕剑下),潜入并发动自杀式袭击的内应弟子全数伏诛,那些作为炮灰的低阶教徒更是死伤狼借,逃逸者十不存一。经此一役,玄冥教在东域青云宗势力范围内经营多年的潜伏网络几乎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未来数年恐怕都难以恢复,更别提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行动。
青云宗虽然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广场受损,部分弟子受伤,肖烈重伤需长时间调养——但整体而言,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宗门上下,从长老到弟子,无不士气大振。更重要的是,在共同抵御外敌的过程中,林知遥及其科学修仙小组展现出的那种迥异于传统、却又高效实用的辅助作战能力,以及楚无痕那惊艳绝伦、强大无匹的剑道修为,都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心中。
战后,偏峰“新天道研究院”内,气氛却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带着一种大战后的疲惫与更深沉的凝重。
柳清音正小心地为林知遥处理脸颊上那道被阴煞之气侵蚀的浅痕,以及疏导他体内残留的异种能量。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翠绿色的灵力带着勃勃生机,温和地驱散着阴寒。
“林师兄,下次……莫要再如此涉险了。”柳清音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那计算罗盘虽妙,但若是对方的攻击再强上半分,或者你的计算稍有差池……”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林知遥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暖与关切,心中微微一暖,温和道:“放心,柳师姐,我心中有数。计算并非盲目自信,而是基于对能量规律的理解和推演。风险固然存在,但可控。”
铁罡在一旁,一边擦拭着他那件略有损毁的“千钧”臂铠,一边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柳师妹你就是太小心!林老弟那脑子,比咱们这护山大阵算得还精!要不是他,咱们几个今天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都难说!”他对林知遥的信赖,已然近乎盲目。
王胖子则忙着清点损失,计算修复展台和补充各种炼金材料的费用,胖脸上满是肉疼,但眼神深处却闪铄着兴奋的光芒——经此一战,“新天道研究院”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后续的合作与资源倾斜,绝对值得期待。
肖烈虽卧床不起,却也通过通信符传来了消息,语气依旧带着剑修的锐利:“林师兄,此战痛快!待我伤好,定要与你再切磋那‘灵能场域’的运用!”
然而,这片劫后馀生的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夜幕刚刚降临,宗主云鹤真人与楚无痕,便联袂而至。
两人的到来,让研究院内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云鹤真人面色沉静,但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楚无痕则依旧是一副冷峻模样,只是看向林知遥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审视,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林长老,伤势无碍吧?”云鹤真人开口,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严。
“劳宗主挂心,些许小伤,已无大碍。”林知遥起身行礼。
云鹤真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研究院内那些充满“异域”风格的设备和图纸,轻轻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你处理得很好。临危不乱,指挥若定,更凭借奇术,化解危局,护持同门,功不可没。”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玄冥教虽退,但来自‘正道’内部的压力,却刚刚开始。”
林知遥心中了然:“是玉虚宫?”
楚无痕接口,声音清冷如冰:“清虚道长,以‘鉴道正源’之名,正式向宗主提出,要求完成此前提及的‘道争之试’。”
云鹤真人补充道:“他言,玄冥教之袭,虽显你‘新天道’于辅助、掌控之道颇有建树,然‘道’之根本,在于守护与杀伐。若你之道,无法在正面抗衡中证明其具备守护自身、乃至守护同道之力,则终是偏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更不配称之为‘道’。他援引上古流传下来的‘道争’古礼,要求你与玉虚宫‘护道剑卫’一战,以验明正果。”
“护道剑卫?”林知遥挑眉,他并未听过此名号。
楚无痕解释道:“玉虚宫传承久远,内部有一支极为特殊的力量,不录名册,不显人前,专司铲除那些被玉虚宫判定为‘惑乱道心、动摇根基’的异端邪说。其成员,皆被称为‘护道剑卫’。他们修炼的并非传统的玉虚道法,而是一种极为纯粹、极端,只为‘斩邪除异’而存在的杀戮剑道。每一个护道剑卫,都是历经无数血腥筛选而成的杀戮机器,其实力,不可单纯以境界衡量。”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清虚此次带来的这位,据我观察,气息内敛如深渊,剑意含而不露,却给我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其实力,恐怕……不在我之下。”
不在楚无痕之下!
此言一出,连铁罡和柳清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楚无痕的实力,今日他们已有目共睹,一剑双杀金丹,那是何等风采!能与楚无痕比肩的对手,林知遥如何能敌?他毕竟连金丹都未凝结!
“此战,关乎你‘新天道’能否被承认为一条具备守护力量的合法道途。”云鹤真人看着林知遥,目光深邃,“你若胜,或能平局,则玉虚宫至少在明面上,再无理由以‘异端’之名打压于你,你的理念便可获得喘息之机,真正在阳光下传播。你若败……”
云鹤真人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败,则“新天道”将被彻底打上“无用之道”、“取巧之道”甚至“邪道”的烙印,之前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林知遥本人,在“道争”的规则下,生死亦难料。
“我可以拒绝吗?”林知遥平静地问。他知道这是阳谋,但还是想问。
云鹤真人缓缓摇头:“难。清虚以玉虚宫使者身份,援引古礼提出‘道争’,你若断然拒绝,便等同于承认自身之道怯懦无力,无法承担守护之责。届时,不仅玉虚宫,天下诸多传统宗门,皆可借此发难,舆论将彻底倒向不利于你的一方。宗门……也无法在明面上强行庇护一个‘自认无力’的长老。”
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这不是简单的个人胜负,这是理念的生死局。他退无可退。
林知遥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尤豫与畏惧,只有一种属于科学家的冷静与锐利:“既然如此,那我便接下了。”
“林师兄!”柳清音忍不住惊呼,眼中满是担忧。
铁罡也急道:“林老弟,那什么剑卫听起来就不好惹,连楚师兄都说厉害,你……”
林知遥摆了摆手,打断他们:“这一战,无法避免。除非我愿意放弃‘新天道’的理念,否则,这就是必须跨过去的一道坎。证明‘解析规律’之道,同样具备强大的守护与抗衡之力,这正是我们一直追求的目标之一,不是吗?”
他看向云鹤真人和楚无痕:“宗主,楚师兄,此战关乎重大,不知二位有何可以教我?”
他知道,云鹤真人和楚无痕此刻前来,绝不仅仅是通知他这个消息。
云鹤真人与楚无痕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赞赏。面对如此强敌与压力,林知遥依旧能保持冷静,迅速抓住内核,此等心性,确实非凡。
云鹤真人沉吟片刻,道:“护道剑卫,其剑道内核在于‘绝对纯粹’,坚信自身之剑即为‘道’之延伸,斩灭一切不谐。其剑意、剑气、剑速,皆追求极致。寻常法术、法宝,在其极致凝练的剑意面前,往往如同纸糊,一触即溃。你的‘灵能场域’虽妙,但若其剑意足够强,可‘一剑破万法’,强行撕裂你的场域。”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天道有缺,至强之处,往往亦是至弱之点。其剑道纯粹,便意味着变化不足,其力量极端,便意味着对特定类型的干扰抗性可能存有上限。你需要找到的不是与他硬碰硬的力量,而是……能扰动其‘纯粹’,瓦解其‘极端’的‘变量’。”
楚无痕接口,他的话语更是直接切入技术层面:“我的剑心感应,那护道剑卫的灵力运转,如同精密却僵硬的机械,遵循着某种固定的、极致的回路。他的‘强’,创建在绝对的稳定与纯粹之上。你的优势,在于‘计算’与‘变化’。”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林知遥:“不要试图防御他的剑,你防不住。也不要试图以力破力,你的力量层级远不如他。你需要做的,是预判,是引导,是制造‘意外’。”
“预判其剑路轨迹?”林知遥若有所思,“计算罗盘可以尝试,但对方速度极快,计算量巨大,且可能存在变招。”
“不完全是轨迹。”楚无痕摇头,“是预判其‘势’的凝聚点,其力量转换的节点。再精密的系统,也存在能量流转的间隙和关键枢钮。你的‘灵能干扰’,不应是广域复盖,那样力量分散,对他效果有限。应该如同手术刀,在他力量将发未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最关键、最脆弱的那个‘点’上,进行精准、强烈的干扰!”
楚无痕的话语,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林知遥心中的迷雾!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全面对抗?就象前世的精密仪器,一个微小的静电脉冲,就可能导致整个系统宕机!对付这种追求极致稳定和纯粹的体系,最有效的或许不是更强的力量,而是恰到好处的“扰动”!
“我明白了!”林知遥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就象破坏一个精密钟表的平衡,不需要砸碎它,只需要在关键齿轮转动时,添加一颗微小的砂砾!感谢楚师兄指点!”
楚无痕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能点拨的,也仅限于此。具体的计算、节点的查找、干扰的方式,那是林知遥自己的道路。
云鹤真人看着两人交流,心中感慨万千。旧的剑道天才与新的科学开创者,竟然能在如此层面上进行沟通,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他最后叮嘱道:“林长老,记住,‘道争’之试,并非单纯的厮杀,更是理念的展示。你的每一个应对,都是在向所有旁观者阐述你的‘道’。如何将你的计算、你的理解、你对规律的驾驭,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力量’,此战,便是最好的舞台。”
“弟子谨记。”林知遥躬身行礼。
云鹤真人和楚无痕离去后,研究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柳清音走到林知遥面前,将一个玉瓶塞入他手中,轻声道:“这是我用‘清灵草’和‘星辉露’最新炼制的‘凝神丹’,能快速平复心神,提升计算时的专注力。或许……有用。”
铁罡一拍胸脯:“林老弟,你需要什么家伙什,尽管说!我连夜给你赶工!保证比之前的更结实、更精准!”
王胖子也凑过来,低声道:“林师兄,我再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摸到那护道剑卫更多底细,比如他以前出手的习惯什么的……”
看着身边这些同伴,林知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多谢诸位。”他握紧手中的玉瓶,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那里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新天道’不仅仅是奇技淫巧,它同样拥有守护自身、开创未来的……力量!”
道争之试,已无可避免。
这是一场无法拒绝的生死局,也是一次“新天道”向旧世界发起的,最直接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