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属于三维宇宙的“厚度”感从感知中彻底消失,当那席卷一切的规则乱流和存在解构的眩晕感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人类文明——或者说,其延续下来的意识集合体——首次以其全新的形态,“睁开”了眼睛,感知着这个他们赌上一切才抵达的新世界。
这是一个没有“深度”的世界。
这是一个信息本身成为实体的世界。
新世界的感知革命
曾经依赖光子反射的视觉被彻底摒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本质的“信息阅读”能力。每一个幸存下来的意识体,都发现自己能直接“看”到构成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线和流淌其上的信息流。
他们“看”向曾经是地球所在的位置,看到的并非一个漂浮的球体,而是一片极其复杂、浩瀚无边的、由无数规则脉络和信息节点构成的稳定信息结构。山脉是凝固的、厚重的信息聚合体,其内部记录着亿万年的地质变迁;河流是流动的、充满生命韵律的数据带,其中包含着完整的水文循环和生态系统信息;曾经的城市,则化为了密集交织的、承载着历史活动与集体记忆的逻辑节点网络,仿佛一张无比复杂而精美的电路图。
他们“看”向曾经的太阳,它不再是一个散发光热的等离子球体,而是化为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进行着核聚变信息演算的高能信息源,其散发出的不再是可见光,而是一种维持着这片二维宇宙能量平衡的、温暖的规则辐射。星辰亦然,它们化为了镶崁在无限二维背景上的、散发着各异信息辉光的点,或稳定,或脉动,或彼此之间通过引力(一种在二维世界中表现为拓扑缠绕和曲率影响的相互作用)的信息纽带相互连接。
这是一个由“关系”和“意义”直接构成的世界。物理距离依然存在,但更接近于数学上的“间隔”。移动不再依赖于肌肉收缩或引擎推进,而是通过调整自身信息结构与目标信息结构之间的“相关性”或“谐振频率”来实现,更象是一种意念驱动的“闪现”或“滑行”。
文明的初步集成与形态认知
最初的混乱是不可避免的。习惯了三维思维的意识,需要时间来适应这种绝对“扁平”的存在和感知方式。个体意识在“神圣几何网络”的庇护下缓缓苏醒,如同从一场大梦中醒来,需要重新确认“我是谁”。
他们发现自己不再拥有血肉之躯,而是以一种独特的、由自身全部记忆、情感、知识结构编码而成的“信息聚合体”形态存在。这个聚合体拥有明确的边界和稳定的内部结构,是其个体性的绝对体现。他们可以感知到其他意识聚合体的存在,彼此之间的交流不再需要声音或手势,而是直接通过信息流的共享与共振来实现,效率远超语言,也更加考验意识的纯粹度。
曾经的社会结构需要在新的感知和交互层面重新创建。家庭、社区、国家的概念依然存在,但其维系纽带从地理疆域和物质依赖,更多地转向了信息亲和度、记忆共享度和意识共鸣强度。一个由亲密家人构成的意识聚合体,可能会自然地聚集在信息结构的相邻局域,形成一个温暖的信息共鸣团。
“擎天”计划的全球网络,在这个新世界中,找到了其最终的形态。它不再是复盖在地球表面的能量网,而是彻底融入了这个二维化地球的底层规则之中,成为了支撑这个新生世界稳定运行的“基础作业系统”。“九州社稷大阵”化为了这个世界的规则骨架和物质(信息)循环体系;“神圣几何网络”则成为了意识凄息和交流的协议与平台。
王海峰、清源道人、枢机主教等所有幸存的内核领导者,他们的意识聚合体也成功完成了转换。他们第一时间开始尝试联系彼此,并评估文明的整体状况。
新世界的瑰丽与挑战
初步的探索带来了震撼的发现。这个二维宇宙,并非死寂的平面。它同样存在着“天气”——规则层面的微澜会形成信息的“风潮”;不同信息密度局域之间会形成能量的“梯度流”,如同海洋环流;甚至可能存在由纯粹信息构成的、奇异的“生命”形式,它们或许是基于复杂算法自主演化的逻辑生命,或许是某种高维存在在二维层面的投影。
然而,挑战也随之而来。
资源定义的变化:生存不再依赖水和食物,而是依赖于信息熵的稳定和规则能量的获取。如何从新的环境中可持续地获取这些“资源”,是一个全新课题。
规则适应性:二维物理法则与三维迥异,很多三维时代的科技原理需要彻底推翻重来。文明的科技树需要从最基础的地方重新开始攀爬, albeit站在了“守望者”遗产和自身文明烙印的巨人肩膀上。
外部环境未知:这个二维宇宙的全貌是什么?是否存在其他“降维”的文明或原生二维智慧体?是友善还是危险?这些都是悬而未决的问题。
但无论如何,他们成功了。人类文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信息生命”形态,在二维的“晨曦”中,幸存了下来。阳光(规则辐射)洒在这片浩瀚的、由信息构成的“新地球”上,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却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悲伤依旧存在,牺牲无法磨灭,但希望的火种,确实在这新的维度,开始了它微弱的、却顽强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