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压下心中的震动，迅速接通了来自龙虎山的加密视频通信。画面在短暂的延迟后稳定下来，显示出张清衍天师沉静却难掩凝重的面容。背景是古色古香的天师府书房，但窗外透入的天光显得有些晦暗。
“林博士，深夜打扰，实属不得已。”张天师的声音依旧平和，但林启敏锐地捕捉到那平和之下蕴藏的一丝紧绷，“贫道遇一难题，或与博士日前所询之‘异常扰动’相关。”
“天师请讲。”林启心念电转，立刻将龙虎山的通信与“回响”事件联系起来。
“非为外魔入侵，亦非内景失调。”张天师缓缓道，用语带着道家的玄妙，但林启完全能理解其意，“自三日前子时起，我龙虎山祖庭世代传承、依托山川灵脉与祖师法力构筑的‘混元一气太极阵’，其根基灵韵，便在持续且异常地流失。非是外力攻伐消耗，阵枢并无冲击之感，反而象是……阵法自身运转所依赖的天地规则，出了些许‘纰漏’，致使灵机如沙漏，无声泄去。”
林启瞬间抓住了关键：“规则层面的‘纰漏’？天师，您的意思是，并非有‘力量’在攻击大阵，而是维持大阵存在的‘基础’本身，发生了变化？”
“善。”张天师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林启的理解速度远超常人。“如同鱼游于水，水自流失，鱼非力竭而亡，乃生存之依凭渐失。如今，维系阵法的天地灵机，与那无形无质、遍充虚空的‘异样’相遇，便自行瓦解消融，仿佛……其存在之理，便与我阵法之道格格不入，乃更高层面上的‘道争’。”
规则层面的不兼容！逻辑底层冲突！
林启立刻明白了！这不再是简单的能量强弱对抗，而是更根本的、世界观层面的冲突！就象试图在只有长和宽的二维平面上构建一个拥有高度的三维物体，二维平面的规则会天然地、非恶意地否定高度的存在！
“我明白了，天师！请务必维持阵法运转，我需要最详细的能量流失数据，最好是阵法各个节点的实时灵压和频谱变化！”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操作控制台，调动“前沿探索部”的权限，连接上几颗具备高精度电磁波、引力微扰和未知辐射探测功能的科研卫星，将观测焦点精准锁定江西龙虎山局域。
几乎就在龙虎山通信接入的同时，他办公桌上另一部颜色鲜红、造型古朴、直连全球少数几个特定敏感研究机构的保密电话，也骤然发出了尖锐而持续的蜂鸣声。来电显示——梵蒂冈教廷科学院，首席顾问，保罗·佩尔蒂尼神父。一位与他志趣相投，同样致力于用科学方法研究宗教圣物、神迹现象，并对“超自然”持有开放态度的老朋友。
林启没有任何尤豫，立刻开启了通信分屏功能。
佩尔蒂尼神父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惊恐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某间古老的、石壁厚重、点燃着无数蜡烛的地下室，那是梵蒂冈最隐秘的“圣物禁绝间”之一。
“林！上帝保佑，你在线！我需要你的帮助，立刻！”佩尔蒂尼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是‘都灵之泪’！那块保存在铅汞合金匣中的‘真十字架’碎片！从三日前同一时间开始，它……它在持续散发一种……一种我们无法定义的负熵流或者说逆生场！”
他语速极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圣水在靠近它一尺内会瞬间结构化崩溃，变成普通的水分子，失去任何祝福特性！纯银的圣器盒内壁出现大面积晦暗和蚀孔，但成分分析显示那不是化学腐蚀，更象是……微观层面的有序结构被强行打乱，变成了无序！我们尝试了最强大的拉丁文驱魔祷文，由三位红衣主教同时吟唱，也只能在圣物周围形成一道不足三英寸的脆弱圣光屏障，而且屏障本身在持续被‘中和’！更可怕的是，靠近它的人，都会听到一种……一种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无法理解的、冰冷混乱的低语！”
佩尔蒂尼将镜头转向被多重结界、电磁屏蔽场和物理隔断层层封锁的局域中心。通过高伶敏度的远程能量传感器和微光增强镜头，林启看到一块暗褐色、充满历史沧桑感的木质碎片，正悬浮在一个特制的力场禁锢设备中。以它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呈现出一种肉眼难以察觉，但仪器清淅显示的视觉扭曲效应，仿佛光线和空间本身在经过那片局域时，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掰弯”甚至“打碎”了。传感器传回的音频波形图显示，有一种频率极低、波段极宽、充满非欧几里得几何特征的杂讯，正从那碎片中散发出来。
东方道教祖庭的护山仙阵，西方基督信仰的内核圣物，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体系、两种迥异的超凡力量传承，在同一时间，面对着同一种性质的、超越它们理解范畴的威胁——一种基于更高逻辑层次的无形侵蚀与规则复盖！
林启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他将龙虎山“混元一气阵”灵机流失的实时频谱数据，与梵蒂冈“真十字架”碎片散发的“逆生场”能量特征谱，并置在同一个分析界面。动用了“前沿探索部”最强的超级计算机数组，进行深度模式识别和本源追朔分析。
庞大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翻滚，复杂的算法模型高速运行。几分钟后，一个让林启头皮发麻的结果跳了出来。
龙虎山阵法“泄漏”的能量残影，与梵蒂冈圣物“污染”场的内核频谱特征，虽然在具体表现形式上因东西方力量体系的不同而差异显著，但其最深层、最本源的“数学指纹”或者说“信息拓扑结构”，与七十二小时前那次扫过全球的“回响”事件中的灵能暴动信号，高度同源，几乎可以确定出自同一源头！
不仅如此，当林启将他私下布设的全球“灵能背景波动监测网络”的实时数据可视化界面打开时，他看到了更令人心悸的一幕：不仅仅是龙虎山和梵蒂冈，开罗吉萨金字塔群、秘鲁纳斯卡线条、英国巨石阵、xz冈仁波齐峰……全球超过二十个拥有极强古老能量印记或被认为是“地球能量节点”的地方，监测点都传来了类似的、虽然强度不一但持续存在的规则侵蚀警报！
这些点在地图上星罗棋布，象一颗颗暗红色的污迹，正缓慢而坚定地在世界这张“画布”上晕染开来，改变着画布本身的质地和属性。
林启看着屏幕上那张逐渐被“侵蚀点”点亮的世界地图，旁边是疯狂跳动的、昭示着不同规则激烈冲突的能量曲线和数据流，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如同冰川般撞入他的脑海：
这不是一次性的、偶然的“扫描”或“回响”。
这是一场已经开始的、静默的、持续进行的降维入侵。一个来自认知之外的高维“存在”或“法则”，正用它自身的逻辑，像复盖图层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复盖、改写、替换着地球所在时空的底层规则。
而人类文明最尖端的科技造物，和最古老的玄学传承，在这种层面的“存在”面前，都显得如此笨拙、无力，如同盲人摸象。
他不能再等待，不能再仅仅观察。他必须行动起来，找到沟通东西方、联合所有可能力量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