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黑暗里,清玄只觉身体似被无形丝线牵引,沉浮间,周身的暖意渐渐被刺骨的寒意取代。那股冷意并非来自皮肉,而是直钻骨髓,带着敦煌独有的风沙粗砺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脚下已是漫漫黄沙,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熔金,远处的鸣沙山轮廓起伏,像沉睡的巨兽。风卷着沙粒打在紫袍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怀中的寻踪符滚烫得几乎要烧穿衣襟,符纸上的纹路竟与天边的晚霞隐隐重合。
“大师兄……”清玄喃喃出声,心头一阵悸动。这里分明是敦煌,是萧珩消失的地方。
他提步向前,沙粒没入靴筒,每一步都沉重如铅。行至一处断壁残垣前,清玄忽然顿住脚步——断壁之上,竟刻着半幅星象图,笔画苍劲,正是萧珩的手笔。星象图的中央,缺了至关重要的一角,像是被人刻意抹去。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箫声,逆着风沙传来。
箫声呜咽,带着几分怅惘,几分决绝,声声入耳,竟让清玄眼眶发热。这调子,是幼时大师兄教他吹过的《归雁引》,只有他们师兄弟四人知晓。
他循着箫声狂奔而去,黄沙飞扬,迷了双眼,却丝毫不敢停下。穿过一片胡杨林,眼前豁然开朗——沙丘之巅,立着一道青衫身影,手中握着一支玉箫,箫声正是从他指尖流淌而出。
那身影的轮廓,与记忆中的萧珩分毫不差。
“大师兄!”清玄失声大喊,声音被风沙吞没大半。
青衫人缓缓转过身来,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正是萧珩。他看着清玄,唇边泛起一抹浅笑,却没有开口。
清玄快步奔上沙丘,喉头哽咽:“大师兄,你为何在此?这些年,你去了哪里?二师兄和三师兄……”
萧珩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将玉箫递到他面前。那玉箫温润通透,箫身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剑痕,正是当年清玄学艺不精,失手划伤的。
清玄伸手去接,指尖刚触碰到玉箫,萧珩的身影却突然变得透明起来,像是被风沙吹散的幻影。
“大师兄!”清玄惊声呼喊,想要抓住他的衣袖,却只捞到一把黄沙。
箫声戛然而止。
萧珩的声音,带着风沙的沙哑,在他耳边响起:“归尘阁的局,是缘,也是劫……破局者,需舍执念……”
话音未落,漫天黄沙骤然翻涌,化作遮天蔽日的沙暴,朝着清玄席卷而来。他被沙浪裹挟,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怀中的寻踪符光芒大盛,与玉箫的微光交相辉映。
“执念……何为执念……”清玄在沙暴中挣扎,意识渐渐模糊。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一道熟悉的声音,混着箫声响起,那是陆承渊的声音:“小师弟,莫要被虚妄迷了眼……”
紧接着,温衍温和的嗓音也随之传来:“心之所向,便是破局之法……”
三道声音交织,像是一道光,刺破了沙海的黑暗。清玄猛地攥紧手中的玉箫,紫袍鼓荡,桃木剑的剑柄在掌心硌得生疼。
他猛地睁眼,眼前的沙海与沙丘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归尘阁密室里的一盏孤灯。
苏墨的身影,正立在灯影下,看着他,眼神莫测:“第二关,你也过了。只是,这最后一关,需你自己寻路。”
清玄握紧手中的玉箫,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苏墨,声音沙哑却坚定:“最后一关,在何处?”
苏墨抬手,指向密室深处的一道石门,石门上刻着四个篆字——心渊无岸。
“门后,便是第三关。”苏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也是你与三位兄长,真正重逢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