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室友(1 / 1)

父亲是在我的呼喊声里醒来的。

我是在两点半的时候就醒来了。没想到时间过得真快,我想让父亲多睡一会儿。这一路上坐车,又赶着到学校,加之父亲在工地上本身就累了一天一夜,他在路上就睡了一路,但还是没有休息过来。所以,直至等到三点钟的时候我才把父亲叫醒。

父亲醒来,看到我,才猛然醒悟过来,说,哦,辉儿,时间到了吗?

我说,到了,刚三点钟。

父亲说,那我就走了,你好好上学。

我还是有些不舍地说,不行,再待一会吧?

父亲说,不行,还得到车站上买票呢,票还没呢。不知道这两天票紧张不紧张。

我眼睛里噙了些泪。

看到这里,父亲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就说,我知道,你打小就没离开过家,也没离开过我们,但人是要长大的,有些事是不需要经历的。父亲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要坚强些,做个男子汉!元月份不就回来了吗?到时,我们不就又能在一起了!

我点点头。我把父亲送出学校的大铁门,送过大铁门100米的时候父亲让我回去。我便望着父亲的背影,呆呆地站在那里。父亲快转弯的时候,我又转过身,看到我还在那里站着,他就摆着手,让我回去。直到父亲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处,我看到地上的橙黄的树叶被风吹着满地跑。我才意识到天凉了,秋天来了。而这悲伤的秋天的离别却被我刻在了脑子里,永远地记着。

后来,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还记得我送父亲的那一幕情景。我觉得人生的悲凉从这里开始,或者说我上这个学校本身就含有被装的含义。

而离别只是一个诱因,或者说是一个导火索,从此将我的人生点燃了,包括母亲对我的送别,这些秋意的悲凉实际上来自我人生的深处,很多年后,我才明白这一点。

塔便那样踽踽走回来。下午的时候,除之前那个已经报道铺好了铺盖的同学外,我的宿舍又来了一个同学。就在我出去送父亲的一会儿时间,宿舍里的另外一张床的下铺也铺上了被褥。

当我走进宿舍的时候,看到宿舍里站着四个人,其中还有一对中年男女。另外的两个男孩,一个正在看着那个女的整理旁边床上的被褥,而另一个正在静静地看着那一家三口整理被褥。看见我进来了,几个人的目光都向我聚焦过来。那个坐在一边的男孩就站起来问我,这个床铺是你的吗?

我说,是的。

那男子也看着我说,你还来得早啊!

我说,我也是今天早晨才到的。

那男子说,你家是哪里的,听口音你们是武威还是黑水的?

我说,我是黑水合黎县的。你们是哪的?

那男子说,我们是白银的。

我哦了一声,就转过头问那个问我的男孩,你家是哪里的?

那个男孩说,我家是陇南的,陇南宕昌的。我们在甘肃的最南边,靠近四川。

我说,哦,那你们一定很热吧!

那个男孩说,就是,比这边热多了,这两天我来的时候都是三十多度。

我说,哦,真是奇怪,同是甘肃,气候差别这么大!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孩说,我叫景怀玉。

我笑着说,我们名字里都还有个景字呢!

那个男孩说,就是。

看到我和这个男孩聊得起劲,刚才和我说话的男子对着另外的那个男孩说,刘吉祥你过来和你同学说说话吗?来认识一下,以后你要和你同学好好相处呢!

那女的说,你们不要见怪,我们家吉祥性格有点腼典,以后你们就是一个宿舍的了,多帮着些!

景怀玉说,好的,阿姨,我们以后会好好相处的。说罢,我便看向刘吉祥。景怀玉的意思是让刘吉祥也添加我们的聊天当中,但刘吉祥仍然站在那里没动,也没有说话的意思。景怀玉感到一丝尴尬,便转头和我说起话。

我们说起了这次中考的成绩,景怀玉说,我算是尽力了,能考上中专也算是不错了,只要有个学上,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说,这次我没有考好,还说自己得了鼻炎,把自己影响了。本来我想上高中,但家里条件不允许。

景怀玉说,我们比起那些连个高中都没有考上的人来说就好多了吧!人的命运谁说得上呢?我叔就常说,人各有命,命里有就有,命里没有就没有。哎,你信命吗?

我说,我也说不上,谁知道呢?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

之后,景怀玉还问了我喜欢学什么?有什么个人爱好。好象我什么也不太喜欢,就喜欢学习。但现在学习似乎也成为一个半吊子,因为经过这一次中考和得病的经历,我的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我最喜欢的数学成为这次中考考得最差的一门课。学习似乎已经让我失去了值得骄傲的资本,我再也不能从学习中获得学习的快乐了。

我回想了这么多年,一心扑在学习上的这些经历,还真的没发现自己除过喜欢学习之外,自己还喜欢干什么。这是不是有点可悲了?没上学之前,我还经常到野外去抓蜻蜓、掏鸟蛋、逮麻雀,上学以后,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里开始学习。我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坏小孩转变成一个爱学习,老师和父母眼中的好孩子。这个好孩子的标准一直持续到我初中毕业。但却以惨败告终。就象那次小学毕业考试一样,我考得很不如意。我至今还记得在全校毕业典礼上,那个一向喜欢我的数学女老师还走过来,问我这次考试怎么没考好,还亲昵地摸了一下我的脸。那一刻,我不能对女老师说,我爸爸破产了,父母又闹离婚。我只能低下头。

想想好象学习也不是我最擅长的,就象我母亲说的,每当重要的考试,我最会掉链子。其实就在上高中的问题上,我也不是很肯定地说我就一定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或许也有考不上的可能。所以,在父母说让我上高中时,我没办法强硬地向父母保证一定能考上个大学。因为学习已经不是我最得意的事情了。

那你最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呢?看书吧!我对景怀玉说。但我也觉得站不住脚,因为我压根就没看几本书。我唯一看的印象最深的两本书,一个是一本介绍恐龙的图画册,另一本还是我从堂哥家找来的初中教师课外读物。尤其是那本初中教师课外读物是我初三毕业考试考完,每天在我家后门上的麦草垛上读过的书。除此之外,我似乎真想不起来,我看过什么书。

所以,说完了我又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景怀玉咯咯咯地笑着说,你快被培养成学习机器了。他的笑声引起了那个正在铺床,现在坐在床上休息的一家三口的注意,那女的又在催促那个叫刘吉祥的男孩过来和我们一起聊天。

那个叫刘吉祥的男孩却不耐烦地说,哎呀,我和他们聊的时候就聊了,你烦不烦!

看到这里的时候,我和景怀玉的眉头都轻轻地微皱了一下,但两人仍然装着继续交谈的样子说着话。而那边,那个叫刘吉祥的男孩这样说了,我母亲也不再说话。但父亲却脸上有些不悦地说,你怎么跟你母亲说话呢!

刘吉祥却说,我不说话了好不好?

刘吉祥的父亲张口结舌地说了句,你----就再没有说出一句话。三个人都沉默了半天。刘吉祥的父亲才说,我们走吧!让他一个人待着去!刘吉祥的母亲红着眼睛还不想走,但被刘吉祥的父亲硬拽着拉走了。

刘吉祥的父母走后,刘吉祥就上了床,拉过左右两边的床帷,我们才看到他在床的四面拉了个围子。这样就与我们隔离开来,他在里面干什么,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干什么,他却能听得到声音。不过这样也好,两耳不闻窗外事。在这个敏感多秘密的年龄,这样把自己隐蔽起来,也是挺好的一件事。我想,改天我也去买点布料做个床帷。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那个叫刘吉祥的男孩也没有和我们再说一句话。下午开饭的时候,我和景怀玉都提着饭盆去餐厅里打饭了,临出门的时候,景怀玉还喊了一声,但刘吉祥的床帷子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等我们把饭打来,坐在桌旁呼噜呼噜吃起来的时候,刘吉祥才从床帷里钻出来。但我和景怀玉两人再没有对刘吉祥说一句话。

我们吃过早饭,又来了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叫李长风。他家里人将他送到宿舍以后,就急急忙忙火急火燎地走了。说是要赶火车。

李长风操着一口浓重的酒泉话,说话的语速特别快。

我打趣说,你真是河西走廊的一缕长风,一阵风就刮过去了,你说了半天,我们一句都没听懂。

李长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以后我就说慢点。

我说,本来我还想,我们都是河西的,按理说话应该差不多,结果连我都听不懂你说话。

三个人就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李长风长得倒是挺潇洒,额头饱满,天庭开阔,有些风流倜傥,就是眼睛看上去有些阴郁,但好在他并不抵触与人接触。所以,我和景怀玉也能接受他,都不约而同地过去帮忙。给李长风找纸板铺床,帮着给李长风拉床单四角,拿东西,三个人立时就打成了一片。不一会,李长风的床就铺好了。

李长风好象想起了什么,忙翻开包,从包里取出了一些瓜子和糖果,一一让给我和景怀玉,又向那个拉着帘子的床帷走去,李长风还转头问我和景怀玉说,这个同学叫什么名字?

景怀玉说,叫刘吉祥。

李长风对着那个拉严实的床帷说,刘同学,你吃瓜子吗?给你一些。

床帷子里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我不吃,你们吃吧!

李长风说,你出来和我们说说话吗?

刘吉祥说,和你们没有什么话可说呀!

李长风说,咋没有?你说一说就有了。

刘吉祥说,我还是想睡睡觉,睡觉多好!

我和景怀玉对着李长风挤挤眼睛,李长风就不再劝了,就说,那你睡吧!

直到第三天,刘吉祥也再没有和我们三人再说一句话。

学校原来以为会招来很多学生,结果连一个宿舍的床都安排不满。现在,我们宿舍里只住了四个人。这样也好,我们也轻松些,那么小的宿舍如果住八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我们可以在上铺放皮箱,下铺住人。这样,房间也显得整齐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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