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陈昭几乎把参与了贩卖私盐,有一定影响力的人全部传唤过来,却唯独没有传唤漕帮的沙龙王。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
最早,他曾试图挑拨沙龙王跟张隆和周琰,结果似乎收效甚微。
为此他曾仔细分析过此人,总觉得此人行事有些不符合常理。
比如陈昭当初去漕帮地盘上抓捕白条白镜喜,沙龙王就表现的极为配合。
后来更是将杀害白镜喜之人查了出来。
储安平曾经核实过,基本可以断定是真的。
表面上看,似乎是在摆脱自己的嫌疑。
但仔细一想,又不是。
有不合逻辑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驿夫之死,并不能牵动整个漕帮,将罪魁祸首白镜喜推出去就完事,他沙龙王否认此事跟自己有关,陈昭也拿他没辙。
最多传唤盘问一番。
完事还不得把他给放了?
蠢货才会深入介入亲自调查,甚至将沈家也牵扯进来,这对漕帮,对沙龙王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他为什么这么做?
只有两个可能。
一,引导陈昭向错误的方向调查,让陈昭跟扬州本土的世家对立起来,好分散陈昭的精力和时间,放缓对他们的调查力度。
二,沙龙王被人收买或是胁迫,不得不帮助陈晓。。
当时陈昭并不确定是哪个可能。
所以决定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没有对沈家发起调查,甚至都懒得问询,也没有对漕帮展开调查。
今天也没传唤沙龙王。
为的就是第二个可能。
如果是,最好。
如果不是,也无妨。
只要漕运司的官员认罪,沙龙王也跑不掉,再大的背景,在陈昭这都没用。
很快,沙龙王便被带了过来。
还有那个箱子。
在张隆和周琰杀机沸腾的目光,和其他官员或愤怒,或惊慌的目光注视下。
沙龙王向陈昭行礼。
“漕帮帮主沙瑞龙,拜见江南巡查使,扬州刺史,陈昭陈大人!”
沙瑞龙,是其真名。
沙龙王特意将自己的两个官职说了出来,显然是说给现场众官员听的。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陈昭微微眯了下眼。
“沙帮主请起。”
“谢大人。”
“木箱里面是何物?”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木箱上,周琰跟张隆相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回禀大人。”
沙龙王拱了拱手道:
“这箱子里面装的,是小民记录的,最近这三年,经过小民之手运出去的私盐。
什么时候,何人发运,何人押运,船东何人,船夫何人,何人查验,发往何处,何人收货,都记得清清楚楚。
除此之外,何年何月何人向小民交了多少银子,也都记录在案。”
陈昭忍不住笑了。
如此详细的记录,足以让陈昭展开大规模的盘查审讯,周琰张隆本事再大,也捂不住所有人的嘴。
陈昭没有急着查看。
“你要指证周琰和张隆?”
“没错。”
沙龙王话音刚落,周琰和张隆便跳了起来。
“老沙,你疯了吧?我做了什么,你要指证我?难道你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张隆大声斥责道。
其中蕴含的威胁意味,任谁都能听得出来,给人感觉已经有些狗急跳墙了。
没办法。
张隆这次是真怕了。
其他人反水,他多少还有些回旋的余地,但沙龙王不同,他知道的太多太详细了。
就凭箱子里面的东西,顺藤摸瓜查下去,他作为漕运司提举,就不可能跑的脱。
当然。
沙龙王也不可能跑的脱。
所以他才会这般威胁。
张隆威胁多少还要拐个弯儿,周琰就有些明目张胆了。
“姓沙的,你不想活了吗?”
陈昭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没有插嘴,他倒是要看看,沙龙王会把事情做到什么程度。
“还看不明白吗?”
沙龙王嗤笑一声道:
“我沙某人,早就暗中向陈大人认罪了,现在在戴罪立功,争一条活路。
张隆,整个漕运司从上到下都烂完了,有几个人的屁股是干净的?你能捂住所有人的嘴吗?
张大人,你别忘了,你贪污的银子可是我的船运出去的,银子到了何处,何人接受,储存于何处,我早就派人摸清楚了。”
“你”
听到这话,张隆好悬没气吐血,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沙龙王继续道:
“你清楚我说的都是真的,等证据摆在面前,即便你否认都没用。”
陈昭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这才接上话茬开口道:
“张隆银子藏于何处?何人替他保管?数量有多少?本官需要这些物证。”
沙龙王不急不缓的答道:
“高通县朱家镇,一个姓朱的铁匠家里,最近一笔十万两的银子,还没来得及运出去。
大人现在就派人去查的话,明天中午就能赶过来,不过陈大人你得快点。
至于你跟那个铁匠是什么关系,你又是如何把银子通过陆路运回老家,那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我提供的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不是吗?张大人。”
陈昭闻言看向高升。
“去找储安平,让他去安排人手,以最快的速度出发。”
此时张隆已经面露绝望之色,沙龙王提供的情报非常准确,一查他就要露馅儿。
沙龙王又看向霍城。
“霍大人,整个漕运司,也就属你不是那么贪心,给下面的人分了不少。
但这也使你的漏洞最大,最容易被查证清楚,这就叫人多嘴杂。
最近几次你把银子分了哪些人,分了多少,我都记录了下来。”
终于。
霍城绷不住了。
扑通一下跌坐在地,脸上满是绝望,出于求生本能,看向张隆和周琰。
结果张隆把头扭向一旁。
周琰则是一脸冷漠。
两人现在都是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他?
霍城知道,如今只能自救了。
“陈大人!我想戴罪立功!”
“呵呵”
陈昭闻言笑了。
霍城一交代,漕运司全是被他开了一道口子,其他人不费什么事儿就能交代了。
见陈昭只笑不答,霍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片刻后,陈昭停住笑声。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