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金手指对于网文来说简直就是赖以生存的氧气,是主角之所以与众不同、故事之所以有看点的根本保障。
任何一个在圈里混过些时日的行内人都该清楚这个最基本的常识:要写一本网文,主角的金手指是什么往往是动笔之前就必须明确、甚至要写进大纲最内核部分的东西。
没有金手指的网文主角,就象没带武器上战场的士兵,没开外挂玩竞技游戏的菜鸟——纯属送人头,毫无看点。
高尚犹记得两个多月前他第一次在qq上跟这个“才圆滚滚”语音通话,就有专门强调过“有金手指才叫网文”,其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可结果呢?
结果哪里能想到,这都过去两个多月了!
这铁头娃经历了一连串惨绝人寰的现实毒打之后,嘴上虽然服软认错,可内心还是这想法!
想明白这症结所在后,高尚感觉一股子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再也忍不住了:这特么不是技巧问题……是路线问题!
必须得掰扯清楚!!!
他不再打字,直接点开qq语音通话,一个请求就拨了过去。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刚刚还回复颇快的小圆子这回动作却慢了下来,铃声响了七八下都不见有动静。
而就在高尚以为对方不敢接时,通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漂、漂哥?”
小圆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似乎他也知道高尚这突然要求语音通话肯定来者不善……
“……别喊我哥!
“我没你这么个废物小老弟!”
高尚自是没功夫寒喧,开门见山,当即就训了起来:
“小圆子,我问你:
“你是不是打心眼里就觉得给主角开金手指就是胜之不武?甚至觉得很low?”
他问得很直接,几乎是把“才圆滚滚”之前字里行间透露出的那点意思全赤裸裸地扒了出来,一点不留掩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后,小圆子那有些干涩的声音终究还是响了起来:
“呃……漂哥,我、我没有觉得胜之不武或者low……
“就是可能确实觉得……如果完全靠金手指,主角自身的努力和成长,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读者看了,会不会觉得没什么共鸣?”
“‘没什么共鸣’?!”
一听这话,高尚心底那股邪火“轰”地一下彻底爆了,瞬间让他本就凌厉的嗓门变成了连珠炮
“小圆子!你他特么到底有没有搞懂网文是什么东西?!
“读者打开一本网文,是想来看这操蛋的现实的吗?是想来找‘共鸣’你生活里中那些憋屈的吗?
“放屁!!!”
他喘了口气,继续火力全开:
“读者来看网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就是来找乐子、来放松、来寻求在现实里得不到的爽快感的!
“是来看主角怎么把现实里不敢怼的人怼到墙上,怎么把现实中赚不到的钱赚到手抽,怎么把现实中追不到的妞泡到腿软!”
“你倒好……你清高!你了不起!
“你觉得开金手指‘胜之不武’!你觉得靠自身努力‘一步一个脚印’才有意思!
“可你写出来的那叫有意思吗?那叫憋屈!那叫自嗨!
“读者看了只想点右上角的x,然后吐口唾沫骂一句‘这特么写的什么玩意儿’!”
高尚越说越气,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在飙升:
“还‘读者觉得太假’?我告诉你,读者巴不得假一点!越假越爽!
“就比如那本最近几个月大红大紫的都市重生标杆作——这特么谁不知道现实里怎么可能遇见一见面就白借你几百万的美少女富婆啊?!
“可这特么爽啊!!!
“现实已经够苦逼了,谁还想在小说里再看一遍自己的窝囊?
“他们就想看主角开挂,看主角无敌,看主角把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
“这叫造梦!懂吗?!网文就是给普通人造梦的!
“你觉得你那个‘无外挂’的构思有深度?有思想?
“我告诉你,在网文这个世界里,没人关心你的深度和思想!读者只关心爽不爽!有趣不有趣!能不能让他们追下去!
“你连最基础的爽都给不了,还谈个屁的深度!”
他劈头盖脸一顿输出,感觉把自己这段时间所积累“教不动”的挫败感全都给发泄了出来。
电话那头的小圆子似乎被骂懵了,好一会儿没声音。过了几秒,他才小声地试图辩解道:
“可是漂哥……
“我觉得,不一定非要靠金手指才能写出爽的故事啊……”
“‘你觉得’?!
“你觉得有意思有个屁用!”
听到这话高尚简直都要气笑了:
“你那傻x无外挂问有一个人看吗?有一个人追吗?
“除了你那个不知道从哪拉的亲友团,还有谁给你投过一张推荐票?!”
“……”
这几句话一出,对面的小圆子似乎有些无言以对。但似乎又不愿意就这么否定自己的想法,于是就干巴巴地呆在那,半天都没有一点声响。
可正在气头上的高尚自然没有闲心等小圆子慢慢回过味来。
他算是明白了:这【才圆滚滚】就是块被文青病彻底腌入味的朽木……
雕不动!根本雕不动!
“……行,行!
“小圆子,你厉害,你有想法,你清高。”
高尚的语气冷了下来,话里话外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我该说的都说了,该教的也教了。看来是我水平不够,教不了你这种‘有追求’的作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
“还是我上次那句话……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
“把网文的这个理念给我先搞懂!!!
“搞不清楚之前……”
他最后看了一眼计算机屏幕上那篇让他血压飙升的稿子,毫不尤豫吼出了本次语音的最后一句话。
“——别再来找我了!”
在怒吼着摁下挂断键后,高尚把手机扔在一边,身体重重地靠回椅背,抬手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馀光还能瞟见摁熄的手机屏幕上映照着写满心累的脸。
这只萌新……
思想有问题啊!!!
…
…
“……喂、喂?”
“漂哥?漂哥?!”
与此同时,河南郑州,某商务酒店的一间大床房内。
在又徒劳地唤了两声后,手机听筒里依旧再无任何声音传来,曾落圆举着手机愣了好几秒钟,最终确认:对方是真的不想再听他说一个字了。
他缓缓放下举得有些发酸的手臂,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铺着白色床单的酒店大床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他整个人象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背微微佝偻着,坐在床沿,眼睛无神地盯着酒店地毯上那千篇一律的花纹。
心累。
真的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