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婆,我准备打了。
“再次提醒:不管什么情况,你别出声好吧?”
几天时间,很快过去。
7月28日,周五傍晚七点半。
萍城市曾家客厅里,刚收拾完碗筷的曾向明拿起手机、走回餐桌旁坐下,朝桌子对面的妻子做了最后的叮嘱。
而对于丈夫的小心劲儿,黎榕女士明显有那么丢丢不耐烦:
“赶紧打吧!我你还不放心?!”
……就是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的啊!
老曾同志努力绷住自己表情,同时心里头腹诽了家里领导一句。
之前周一晚上打电话,老婆大人就在旁边叽叽歪歪要问一大堆,要不是曾向明赶忙挂了、都差点漏了馅儿!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可不得好好嘱咐一下嘛!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黎榕对于今天这通电话有点急不可耐,老曾同志也颇有点不平静。
儿子已经到上海好几天了,虽然整体上一切平静,但……
这未免也太平静了点吧?
这几天里,也就周一晚上曾落圆刚到的时候父子俩通了下电话,第二天晚上微信简单聊了两句。
只是,这两波交流下来,夫妇俩收集到的有效信息不多。
周一那次,圆家伙只说自己安顿下来了,一切顺利,让父母不用担心。
而周二晚上,老曾同志问及工作情况,圆家伙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工作很轻松,他已经适应好了,便很快找了个理由断了曾向明继续追问的步调。
之后的周三周四,虽说夫妇俩也想多问及点儿子情况,但又不太好显得太过积极。
现在两边还处于意见相左的情况,这要显得太在乎儿子,难免有点担心圆家伙会借机拿捏父母——这是隔壁黎柳女儿晴方的拿手好戏,不得不防。
所以,两口子硬是憋着,一直熬到了周五晚上。想着周末将至,找个由头打个电话,聊聊儿子这一周的感受和见闻、借机打探下儿子情况。
即便是现在双方存在分歧的情况下,这也应该是合情合理,不至于太过突兀吧?
妻子表完态后,老曾便也不再尤豫,很快拨出电话,顺带摁了免提键。
“嘟——嘟——嘟——”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又一阵规律而绵长的拨号音,在略显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时间一秒秒过去,电话却迟迟未被接起。
老曾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照常理推断,这个点儿儿子应该刚吃完晚饭不久,正是比较空闲的时候,怎么不接电话呢?!
坐在对面的黎榕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夫妻俩交换了一个带着困惑和些许不安的眼神。
就在曾向明几乎要失去耐心,手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方准备掐掉重拨时,听筒里的忙音骤然停止——电话被接通了。
“……喂、喂,爸?”
对面圆家伙的声音有那么点点不自然。
“恩,晚上好啊落圆。”
曾向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吃了晚饭吗?”
“啊……那个,吃、吃了的!”
曾落圆的回答很快,但语气里带着点微妙的停顿。
“在哪吃的?
“厂里食堂?还是你周一提过的那家冒菜馆子?”
“呃那个……食、食堂。”
曾落圆的话语明显有点点吞吞吐吐,这令一旁的黎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低着声音说道:
“诶傻子……
“我怎么感觉儿子话里有问题啊?”
……呃不是?!我的领导!不是千叮万嘱让你别出声吗?!
这手机开着免提就放在桌上呢!你声音压得再低,能保证那小子一定听不见?!
曾向明心里暗道声苦,一面给妻子使眼色,一面赶忙出声,尽量不让圆家伙发觉他那唱红脸的老妈就在旁边:
“食、食堂啊……
“那味道怎么样?”
“还、还行。”
对于老爸没啥营养的问话,曾落圆也没啥营养地应着:
“就是口味方面还是和我们那有点不一样,不太能连着吃……”
“那就让他出去吃!觉得那家冒菜好吃就多去就行!”
听得儿子在那吃不惯,刚刚收到丈夫眼色的黎女士视若无睹,又忍不住给老曾下起了指令:
“钱什么的不用担心,家里又不缺这点钱!”
“……”
曾向明可以说已经彻底无语了,当即老脸一拉,把手机往黎榕那推了推,明显便是“你行你上”的意思。
黎榕不由一愣,刚刚还满腔表达欲的她瞬间就哑了火,只得悻悻地摆了摆手,示意丈夫继续。
“……喂,爸?
“还、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就先挂了。”
听到曾向明这几秒没声儿,那头的圆家伙似乎有尽快挂断电话的意思。而老曾同志则轻轻一咋舌,赶忙喊住儿子:
“啊啊,那个……
“工作这块怎么样?有不适应吗?”
“这你放心,我这工作挺清闲的!
“就帮着处理点软件问题就行,没别的了。和配合的那位于主任相处得也挺愉快。”
“那、那就好……”
虽说对于工作方面,曾向明并不太满足于刚刚这个简短的回答,很想多问几句。
但正如先前所说,现在他和儿子的电话不太好拉太长,否则很容易表现出一种自己这边还是很挂念儿子的感觉,反而给对方一种有恃无恐的心态。
所以他也没有纠结,赶紧问了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
“那你文写得怎么样了?有过稿吗?”
可这话一出,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下来,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杂音。
而好几秒钟后,曾落圆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语调平稳却缺乏起伏,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在投……不过应该快了。”
应该快了……
曾向明一抬眉,自然不会认为儿子这块进展顺利,便顺势多说了句:
“落圆,我还是那句话:‘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你要觉得不行,就直接和我还有你妈说就是,一家人没有什么抹不开的。
“包括如果你手头比较紧,也可以随时直说……”
“爸。”
这个时候,刚刚还有点心不在焉味道的曾落圆直接出言打断道:
“我是已经开始工作的成年人了,没那么弱不禁风啊!
“不用太挂念我,倒是你和妈在家注意身体。”
“……嗯,行吧。”
沉默两秒后,曾向明也给了简单的回应——这通电话也差不多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但还是那句话:有事儿就说,别逞强。”
“恩,好的爸。
“也替我和妈带个好。”
话音落下,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曾向明收回手机,可一抬头,就对上妻子黎榕那带着明显不满和未尽兴的目光,似乎是在埋怨为什么不和儿子多聊聊。
但黎女士也知道,丈夫之所以差不多就停是为了避免表现得太过关心——这是打这通电话前夫妻俩就定好的策略。
思量一会,她还是聊了点有用的:
“听儿子话里的味道……估计他投稿还是很不顺吧?”
“应该是。”
“那他这投稿前前后后也折腾了一个月了啊……”
黎榕皱着眉头念叨一句,眼神随即亮了下:
“诶傻子!
“你说……等到过年的时候儿子那还没有什么进展,会不会就会老老实实来和我俩认错了呀?”
“认错?”
本在正在沉思什么的曾向明挑了下眉毛,提醒妻子道:
“老婆,我劝你还是别抱着一种落圆错了的态度去看待这件事,否则……
“他只怕会越犟越久。”
“……这样吗?”
黎榕品了品丈夫话里的意思,又回想了下刚刚儿子明显有点油盐不进的回答,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哎,我知道了!
“孩子也是大了,不能只训,也得考虑点他的自尊了!”
黎女士似乎难得小小反省了下自己,可随即又皱眉叹气道:
“就是……希望他别真遇到太麻烦的事情硬撑!”
“恩?这怎么说?”曾向明一下有点没明白。
“所以我说你没管过你儿子吧?”
黎女士找准时机又挤兑了下丈夫,随后颇有那么点点担忧的时候:
“他这孩子不太会说谎,每次一说谎就有点点结巴,而且会有点小口癖……刚刚你问他吃没吃晚饭时明显就有些不对。
“我真就有点担心他可别为了省钱,晚饭都不吃了……”
…
…
“……那个……
“刚不就是你爸打电话过来吗?至于那么慌吗?”
与此同时,钟怜租住的一室户内。
眼看着曾落圆挂了电话,刚刚一直保持沉默的钟怜不禁主动问向松了口气的小圆子。
——是的,今天曾落圆也是如前几天一样,照例来学委大人住处,烧菜蹭饭。却不想吃完后《古相念曲》的第八集都还没有看完,便会突然接到爹妈的电话。
也正因如此,一旁的学委大人完全旁听了电话全程,而对于曾落圆刚刚接电话时的慌乱,其似乎明显有点不解。
“……呃……倒也没什么。”
曾落圆含混地应道:
“就是最近和家里关系僵,有点害怕爸妈又突然来唠叼。
其实,小圆子说得倒也并不是实话。可也没有办法……
这总不能真说自己和钟怜在一起的时候突然被爹妈查岗,一下子有种怕“奸情败露”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