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曾落圆与自家老爸碰头之际,同一条小巷的另一头,刚刚回到家的钟怜脚步也带着一点小小的匆忙。
她家和曾落圆家离得很近,走路不过五分钟的路程。
原先读书的时候,一路从小学到高中,她都时不时在上学或者放学路上遇到曾落圆。是以两人刚在那家中学边上的糖水店分开没多久,她就已经货到了家中。
不过对于钟怜来说,这次见面的收尾工作还没结束。
回家后的她飞速将这身第一次穿出去的裙子换成了朴素的纯色t恤,换好之后便赶紧将裙子拿到洗衣机处,准备洗晒。
怎么和父母说这身裙子的来历她早已想好:就说是今天临时想出去逛逛,结果看到有身裙子非常喜欢就买了下来,拿回家后就第一时间洗了。
虽然这身衣服确实不太符合以往的穿衣风格,但以爸妈的传统派思维,女儿这一开始工作那找对象的事情必然就要飞速提上日程。
自己穿得更漂亮些,整体应该是合他们心意的,想必不会有什么敏锐的怀疑……
……嗯,非常完美!
钟怜一面在心底又过了遍既定计划、一面将裙子放进洗衣机,将裙子洗了起来后小小地松了口气。
爸妈今天开车去乡下看望外婆去了,中午并不会回,完全没必要太提心吊胆。但毕竟是偷偷摸摸做事,还是让人本来还没平缓下来的心跳愈发有些加快。
忙完这些,钟怜的嘴角才重新翘出柔和的弧度,重新捧起手机,点开微信眉眼弯弯地看了起来。
其实,眼前的聊天纪录并没有什么可看的:大学四年,双方有过聊过的都不到二十句。
最新的一条对话,都要追朔到今年过年时看似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问好。
没办法: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这种情况下,那确实是想发生点什么,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然而,钟怜看着曾落圆刚刚转发过来的一个word文档,表情却愈发明媚。手里用了四年的手机也似乎成了什么格外心爱的物件,被捧在手里反反复复地把玩。
“说是……‘觉得自己专业读研也学不到什么东西,也找不到好工作,就决定试着去写网文了’……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那么离经叛道啊!”
钟怜轻声念叨了一句,似乎在回想方才与高中老同学的对话,可大大的杏眸闪个不停,似乎对于这个“离经叛道”的现状并没有什么不满。
而当她将目光再度聚集到文档的标题上时,又忍不住小小地补充了一句:
“是重生文……却没有外挂吗?
“他还真是一点没有变……还是有点呆呆的!”
不过看了没几秒,她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猛地一激灵,又连忙点开了12306,看起了7月24日去上海的火车票。
简单一搜,刚刚问到的班次果然还有。
七月下旬虽然正值暑假,但已经过了暑假前期的出行高峰,萍城又正好地处通往上海的一条铁路干线上,一周之后的车还有票并不奇怪——这是先前钟怜就有过盘算的。
不过尽管如此,可当真的最终确认之后,钟怜这才完全放心,在花十来秒飞快地买好了车票,之后深深吸了口气,小声念叨起来:
“希望……
“计划一切顺利。”
念叨完这句话后,她重新打开微信迅速写了两条消息发了出去:
【我到家啦!谢谢招待!】
【本来还说一起吃顿饭的,那到上海我再请你吧!
…
…
呃……
一杯绿豆稀而已,要不要那么客气啊!
与此同时,曾落圆家中。
看到钟怜发来微信,刚刚同老爸一起到家得曾落圆抬了抬眉,同时随手回道:
【不用那么客气!】
【你帮我看稿,是我该谢谢你才对。等到了上海之后我来请你吧!】
客套了这句话后,曾落圆便把老爸今天新钓的两条小杂鱼放进厨房的小水缸里,水缸里已经有了几条小杂鱼,都是这些时日曾向明钓的。
曾向明不烟不酒,一向自诩爱好优雅体面,钓鱼便是其中之一。
只可惜钓技一般,在萍城平日野钓要么空军而回,要么就是塞牙缝都嫌不够的两三条“小毛鱼”,拿回家愣是凑不够半盘菜。
黎榕女士向来对于丈夫这种不上不下的渔获很是不满,曾多次表示钓完鱼就地放生得了,拿回家肉没多少,还得专门去处理烹调,上桌也不象样子,与其折腾这倒不如积点功德。
无奈对于钓鱼佬来说,这种“自行空军”的提议绝对是不能接受的。最后还是曾落圆帮着出了个主意,在厨房里搁了个小鱼缸,每次钓上点小杂鱼就现在里头养着,反正随便丢点剩饭就够,等够一盘菜了再统一拿出来,这才算是保证了老爸继续每天早上出去野钓的权利。
放完鱼崽子们的曾落圆顺手就准备去冰箱里拿肉,开始做今天的午饭——眼下,厨房已经是由他包圆儿的地方,并不需要爹妈动手。
其实对于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男生来说,能烧菜照道理是个稀罕事儿。可无奈一来寒假时曾落圆就被老妈丢家里断过炊,二来觉得自己多少有些理亏的他也想着要讨好一下爹妈,所以顺手就把做菜洗碗的事儿全部接了过来。
而不得不说,对于做菜这事儿,曾落圆的确有些天分,配合着点网上的美食教程,很快就做得事像模象样,令黎榕女士无话可说,只得破罐破摔,随他去了。
这会儿跟着一起上楼的曾向明却也进了厨房,跟着刚刚上楼说到一半的话头继续问道:
“落圆,你刚说……钟怜没有保研,而是直接去了家基金公司?”
“啊对,她亲口对我说的。”
“为什么啊?保研到交大不挺好的吗?”
“哎呀,爸!刚都说了!
“现在这工作形势,很多人都开始讲究落袋为安,谁知道再过三年局面会差到什么地步!”
曾落圆耐着性子跟老爸解释起来,同时还拿周围人举了个例子:
“就拿邹阿姨家姗姗姐说吧,她自己不就后悔读研了?
“‘本科时能找到的工作,读完研反而找不到了’,这不是她亲口说的?!
“虽然我个人还是觉得,金融行业还是有个名校的研究生学历会比较好,但钟怜一个女孩子,想早些落袋为安,我觉得也一点不奇怪。”
说到这,曾落圆也不忘乘机敲敲边鼓:
“所以说,爸!您现在是不知道学历贬值到底有过快!
“现在真的早就过了‘有研必读研’的年代了,都讲究一个灵活弃取!
“如果有好的机会,都别说放弃读研了,放弃保研我觉得也很正常啊!”
“诶诶,这话你可别当着你妈的面说啊!”
曾向明能在他那个年代考上师专,自然也不蠢。一听儿子这话就知道有什么话外之音:
“即便人家放弃保研去工作了,那也是找到了足够好的工作。
“能去基金公司的话,待遇不差吧?!”
“呃……
“人、人家没说。”
曾落圆略有点心虚地转移了话题,但实际……
此乃谎言!
刚刚在和钟怜聊天的时候,两人也稍稍聊到了点这方面话题:钟怜拿到的这个offer,第一年的总包大约是在24万的样子。
当然,这个数字若是放在2020年前的经济黄金期,可能在很多人看来会嗤之以鼻——那个时候一个优秀的本科应届码农,第一年就拿到大几十万也不是个例。
但,那是经济黄金期,而且是黄金期下最强势的专业才有这个薪资水平。
曾落圆在清楚不过:在2023年这么个节点,“本科”、“文科”、“应届”这三个词加在一起,24万的第一年总包已经是非常非常高的薪水了。
像曾落圆的母校,基本上也都只有每个学院最最优秀的一两个学生才有一定可能在本科毕业后就触及这个水平线——这还只是有可能而已,实际非常看运气!
就不说钟怜进去后做的是后台工作,整体强度和压力都不算太大。更不提人家公司还承诺以后有转中前台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而反观曾落圆现在找的工作……月薪税前三千五一月,每年过年前多一个月薪水当过节费及年终奖,就没了。和钟怜一比可谓惨不忍睹。
唯一好点的可能就是能蹭国企的宿舍和食堂,但即便算上这点小小的福利,和学委大人的差距依旧是天上地下、令人汗颜,是以很有自知之明的小曾同学飞快地撒了个小谎,试图躲开这一对比。
不过虽说曾落圆有意把话题打住,可曾向明却接着继续说了下去:
“基金公司,无论怎么说都肯定不差的。否则人家钟怜怎么都不可能这么选!
“我听我同事的说法,金融这个行业其实最麻烦的一点在于入行——而现在钟怜人家已经做到了。
“要是你真的能象人家钟怜一样进个基金公司,你妈会天天看着你就生气?”
“……”
对于父亲的问题,曾落圆确实是无言以对。
其实他大学时成绩虽然说不上最顶尖,却也没有挂过科,能维持在年级前20左右。
尽管母校一直是工科强势,但毕竟名义上是“综合性985大学”,要找个比较靠谱点的工作倒也不难。
可曾落圆自知以这个水平,说什么也找不到黎榕女士能够完全满意的工作,索性以我为主,直接找了个大把空闲时间的工作,现在自然只能被点。
而今天既然难得聊到了这个程度,曾向明似乎也想多聊两句,便又向儿子问道:
“对了落圆,你既然这回那么想按自己想法做……
“那你现在写网文的进展怎么样?有什么眉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