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抽完一支烟,掸了掸身上的烟灰,起身说道:“听说金陵那些小崽子闹事都是欧洲人在背后挑动?”
林枫点了点头:“目前来看是这样。”
“目前?”金河语气透露出疑惑,“听你的意思,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咯?”
“嗯,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不太对劲。”
金河没有再说什么,推门离开了办公室。
金陵,警署总部。
今天的拘留室内格外热闹,与往常不太一样。
平日里被抓进来的关在这的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偷鸡摸狗,大部分都是衣衫不整流里流气的社会人,至于做了凶案的重刑犯是在另外半边拘留室。
今天的“客人”倒是挺白净,都是半大的姑娘小子,不同于一般罪犯被捕后根本没兴致说话的那副颓丧模样,这帮人倒是叽叽喳喳个没听。
不过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了,都在讨论着自己会被怎样对待,要不要坐牢,能不能活下来,言语间都有些焦躁和低落。
抓进来也这么久了,身陷囹圄带来的负面情绪逐渐压过了最初的热血和激情,气氛越来越压抑,有人甚至哭泣起来。
进来的年轻男女足有六十多人,分了三个监仓,仓房不大,显得十分拥挤。
尽管是总署,但监仓的条件却并不好,几张固定在墙上的条椅,坐的十分不舒服,暖气供应也差,关了几个小时,天一黑,不少人都冻得开始打哆嗦了。
毕竟是关犯罪嫌疑人的地方,要想什么空调被褥大沙发根本就是扯淡,林枫同意老百姓也不能同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骚臭,也不知道是哪个流氓地痞直接在仓房里撒尿没清理干净。
迟悦从条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身体,抬手扇了扇飘到面前的臭味。
对面仓里的一位男生突然趴在铁栏前呼喊着看守。
“长官,我想上厕所!”
谁想那个一直坐在走道里看监控的老警员抓起一个塑料瓶就砸了过来,精准打在了他的手上,怒斥道:“叫你老娘的长官,叫警官,再乱讲话关你禁闭!进来才多久,一个个的不是屎就是尿,尿壶里!”
男生吃痛缩回手,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他根本没想到原本温和的警员会如此凶恶。
迟悦实在看不下去了,从进来之后她就目睹了这些警员对待自己等人的种种粗暴行为,一直憋着火呢。
她走到栏杆面前朝那胡子都白了一半的老警员大吼道:“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们,你警号多少,我要投诉你!”
老警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抄起边上的水壶大步流星走了上来,二话不说一壶冷水直接泼在她身上。
“啊!”
迟悦惊叫一声,被淋成了落汤鸡,仓内本就寒冷,这一壶冷水下来,今晚有得好受了。
老警员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编码,冷冷地说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廖华明,去投诉吧,要不要我帮你拨兵团总部办公室投诉热线?”
迟悦气疯了,大声骂道:“你们这些东海人全都是土匪,文明社会就是被你们摧毁的!”
廖华明却笑了,直接换成了金陵腔调。
“睁大你的眼,我正经金陵人,想投诉就去投诉,老子去年就伤退了,现在是响应号召回来支援金陵,一个月就十斤大米的补贴,随他怎么扣,老子无所谓的。拿了老子也是捐给难民,扣完了照样是给难民,局长见了我都要递根烟,我还能怕你们你这帮小比崽子投诉了?”
“你……你……”
迟悦气的说不出话,她是第一次以阶下囚的身份面对这样的“无赖”。
廖华明却仿佛不肯罢休,拎着个水壶继续叫骂:“一帮小比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放三十年前,敢在这乱叫唤,我上去就是一记夺命剪刀脚,再栓门口吹你两个小时冷风你就知道谁对谁错了!不是要投诉吗,去啊,老子等着你,赶紧给老子从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投诉走,老子好去城外报名治安警!”
迟悦算是看出来了,这“退休返聘”的老东西也是憋着火要找事,估计是没分到想去的队伍闹脾气呢,正好被自己等人撞枪口上了。
“你简直就是混账,没有一点执法者的样子!”
迟悦也是暴脾气,嚷嚷着骂了起来,廖华明冷笑一声,一扯腰带上的辣椒水就要收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犯人,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喝:“老廖!”
廖华明回头一看,一脸不爽地说道:“蔡勇,你乱叫什么,不知道等我喷完了再喊啊!”
来人从楼道里走出,看肩上的花,官还不小,那人快步上来,脸色难看地夺走廖明华手里的辣椒水,推搡着他往边上走:“你别给我惹事了行吗,让你回来我已经顶着很大压力了!”
“当初是那个林枫说清除了一批落后分子,单位里人手不够,要临时召回一些有经验的老警员带新人,我欢天喜地来了,结果你居然叫我来看班房,我早就想跑了!”
“你那胯胯骨都废了,能让你干这个就不错了!”
“你说谁废了?小比崽子!”
“行了,别喊了,兵团的领导来了!”
廖华明扭头一看,发现边上站着个扎了马尾辫的男人,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这才收了手,打量了对方一样,那名叫蔡勇的男人赶紧介绍道:“这是兵团办公室特别干员白龙,专门负责处理这次事件。白干员,让你见笑了,老廖在基层呆惯了,平时对付罪犯总要下点重手才能做好事情,长年累月脾气就有点暴躁了,不是有意欺凌嫌疑人的。”
廖华明也不说话了,只是站在原地装傻,虽说能关进这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规避还是要遵守的。
白龙笑了笑,摆手道:“廖前辈也是性情中人呐,嫉恶如仇是好的,不过还是要注意下手法,不能让别人觉得兵团不讲道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老廖在心里嘀咕着我办案的时候你们这些小屁孩还在穿开裆裤呢,还跟我打起官腔来了,当我不知道你们那边是怎么整犯人的是吧,都是一路人,装啥大尾巴狼。
嘴上随便应付了一声,心里压根没当回事。
白龙看了看监仓里的人,朝那警官问道:“蔡队长,你们这边是两餐还是一餐?”
蔡勇笑了笑:“白干员,哪有这种好事,兵团开的免费大食堂都才管两餐温饱,这些伤天害理的龟孙还想吃两餐啊?反正关在这也没体力消耗,不用吃那么多,分局一餐,总局半餐,判了之后转区监狱就能好点了,所以咱们这认罪特别快。”
白龙皱了皱眉:“呀!这可不得饿出毛病来?”
“不会的,咱们有经验的,饿不死他们。”
白龙想了想后说道:“不太好吧,咱们还是要讲点人道主义。”
蔡勇连连称是表示会提报这个问题,实际心里想着真要改,上面就发文件了,你跟我嘀咕有啥用,就是要用饥饿来好好收拾这些不肯遵纪守法的王八犊子。
一旁的老廖更是头铁,直接小声逼逼起来:“他还挺仁义,也不知道东海那个万人坑是谁弄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白龙正好能听见嘞。
蔡队长脸色一黑,等了老廖一眼。
林枫统一东海时清算了大量罪犯,轻微些的在本地服劳役抵罪,重一些的直接流放,真正十恶不赦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就给枪毙了,尸体集中扔在郊外。
当时杀了不少人,以讹传讹就成了林枫毙了好几万人,尸体堆成山,挖了个万人坑才收拾干净。
毕竟不是啥好话,老廖当面逼逼出来也是胆挺大。
白龙却没有生气,反倒是笑吟吟地问道:“那廖师傅觉得那个万人坑是好还是不好?”
老廖看了一眼蔡勇,这才说道:“好得要老命,那些畜生就该杀,我要不是前几年伤了腰提前伤退了,我都想去跟你们一起干!”
白龙点了点头:“叫你看监仓你肯定憋屈着,回头我想办法帮你调到一线去好了,干点走访侦查的活,抓捕任务就别掺和了,兵团的医疗预算有点紧张,不好在你身上糟蹋了。”
“嘿嘿,那我谢谢白干员!”
原本还有些桀骜的老廖立马喜笑颜开了,眼底的热情能把人融化。
“不客气,不过刚刚那话咱们私下说说就好了,别出去讲,影响不好。”
“我懂我懂,我保证在监控下文明执法!”
“嘿,廖师傅,你说的我有点害怕了,到时候出了问题我还得挨批,要不你还是继续看监控吧!”
“你个后生怎么还说话不算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