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精心设计的言语陷阱、情绪诱导，全都被对方一眼看穿。
它不再是那个可以操纵局面的布局者，反而成了被人攥住尾巴的困兽。
那缚仙索机关算尽，偏偏只能靠外人解扣。
要是换作盛初夏，还能靠嘴皮子哄一哄、绕一绕。
那人脾气软，心又善，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只要稍稍示弱，或者装可怜卖惨，就能让她主动替自己想办法。
可面对桑泽这种油盐不进的主儿，它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激他出手，借力撞断锁链。
现在计划落空，它又变回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尾巴一甩，准备溜回水底躲清闲。
它不想再继续耗在这里，反正目的没达成，再多待也没意义。
身体缓缓下沉，水波轻轻推开两侧，带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它只想找个深潭藏好，等下一次机会再来试探。
就在它要沉下去的刹那，桑泽忽然开口：
“别总琢磨跑路，不如想想怎么织鲛纱。”
谁料这话刚出口，平日高冷得像座冰山的鲛人突然炸了，猛地把尾巴拍在水面上，溅起大片水花，破口大骂：
“织织织！织你祖宗啊！老子还没分化，拿头织啊！”
声音尖利刺耳，在湖面上激起回响。
水珠四散飞溅，有些甚至落到了岸上。
它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脸上的鳞片都隐隐泛起怒色。
这不是它第一次被人逼问这个问题，但每一次都让它觉得格外屈辱。
吼完喘了口气，它猛然盯住桑泽，眼神狐疑：
“你该不会真不知道，鲛人非得分化了才能织纱吧？”
语气里带着质疑，也藏着一丝侥幸。
它希望对方只是随口一提，并不了解内情。
若是对方真的知晓其中规则，那刚才那一句话，就不仅仅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桑泽没吭声，只静静看着它。
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既不否认，也不解释，就像在观察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鲛人见状，反倒咧嘴一笑，像是赢了什么大仗似的，得意地摇了摇尾巴，这才慢悠悠潜入水中。
它浮出水面时还哼了一声，尾巴轻摆，划开一道弧线。
水波荡漾间，它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完全消失在幽深的湖底。
而桑泽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真是条废柴海鲜。
再说盛初夏最近住校，和崽崽语音基本都挪到了课间，她得找个没人的角落说悄悄话。
宿舍太吵，走廊人多，图书馆管得太严，她试过几个地方都不合适。
最后还是同桌提醒她，体育器材室后面有条废弃的小巷，平时没人走动，十分安静。
这两天她发现了个新据点——体育器材室后面的小巷子。
那地方狭窄阴暗，墙角堆了些旧篮球架零件，地面还有些落叶未曾清扫。
但她不在意这些细节，只要有信号，能安安稳稳聊上几分钟就行。
小地方的体育课你懂的，基本就是个空架子，随时被主科老师征用，所以那条路几乎没人来。
今天正好下雨，体育课直接取消，整片区域更加冷清。
她站在屋檐下，打开手机，迅速连上线。
今天她刚上线，就发现崽崽已经回到了北止天宗。
整个山门红红火火，灯笼挂满树梢，仙鹤在空中打转，热闹得不行，一看就有大事。
空中飘着彩色符纸，台阶两侧站满了弟子，人人脸上喜气洋洋。
远处传来钟声，一声接一声，震得云层都微微颤动。
她定睛再瞧，才发现崽崽今天打扮得特别正式。
平时不是穿宗服就是随便一套常服，今天却披着一身白底黑纹的锦袍，头上还戴了玉冠，整个人端正得很，也俊得离谱。
可能是因为衣服太庄重，把崽崽那股少年的灵气压下去不少。
整套衣裳用的是深青色锦缎，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密的云雷纹，腰间束着玉带，连靴子都是特制的，鞋尖微微上翘，样式严谨得近乎刻板。
穿在身上虽显尊贵，却少了平日里的活泼气息，反而让人一眼看出，这家伙长大后得多惹眼。
“崽崽，你今天真帅。”
盛初夏忍不住嘀咕，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从头看到脚。
她手也下意识伸出去想揉揉他脑袋，像是平常那样表达亲近，结果指尖刚抬起就意识到不对——他头上戴着冠，那顶玉冠由七颗灵玉串联而成，是地藏器灵身份的象征，不能随意触碰。
她只好讪讪收回手，还轻轻甩了甩手腕，掩饰自己的尴尬。
“主人觉得怎么样呀？”
桑泽刚系好腰带，动作很慢，指节分明的手将结扣拉紧。
他抬眼就望向盛初夏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
他知道她一向嘴快，不会藏着掖着，所以更愿意听她说。
“特别喜欢！简直爱死了！”
盛初夏一边喊一边用力点头，脸颊因为激动泛起红晕。
她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要凑到他面前，“这身衣服太配你了，气场全开！”
话音刚落才想起崽崽看不见，赶紧伸出手，啪啪啪连着戳了好几下他的右手，生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激动劲儿。
一向板着脸的桑泽嘴角一扬，难得露出个笑模样，虽然只是一瞬，但眼角微动，神情确实松了下来。
他没有躲那只还在自己手背上拍打的手，任由她闹腾。
接着说道：
“师父刚才出关了，化神丹炼成了。师兄说今天得办一场大席，把各大门派的人都请来，庆贺地藏终于有了器灵。”
“哇！那是不是超热闹？能看好多好玩的东西？”
盛初夏立马来了精神，眼睛都亮了。
她原地蹦了一下，双手合拢抱在胸前，满脸期待，“我从来没见过修真界办宴会，是不是会有法术表演？会不会有人比试？还有酒席！是不是全是灵膳？灵果有没有切好的？我能多拿两盘吗？”
这可是她头一回听说修真界要开宴会呢。
桑泽微微一顿，语气有点犹豫：“嗯……大概是挺热闹的吧。”
他其实不太了解这种场合，宗门大典这类事通常由长老主持，他以往都是远远避开的。
他对热闹没兴趣，只是知道这次不一样，他是主角之一，躲不掉。
话刚说完，洞府外头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是个小道童在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