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着卷过车水马龙的街道。
林晓野紧了紧衣服，望向她刚走出来的路，在车流中寻找熟悉的车子，同时想陆松林怎么会知道李萍萍在哪里。
不多时。
一辆车停在林晓野身边。
副驾的陆松林滑下车窗，对路边的人讲：“快上车。”
林晓野看催促的陆松林，迟疑了下，还是上车。
车上暖气很足，跟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晓野搓了搓手，看了眼专注开车的许归暮，问副驾驶的人。“陆总，你知道萍萍在哪？”
陆松林转头看她，笑嘻嘻的讲：“不知道啊，我们想你应该知道。”
林晓野：……
陆松林见她搭拉下去的脸，立即问：“难道连你也不知道吗？”他说完，似是不知道她生气，接着讲：“这就奇怪了。今晚这么重要的事她都没出席，不会是碰到什么危险了吧？”
是啊，这么重要的事她都没出席，太奇怪了。
林晓野暂时从被骗的愤怒中抽离出来，看前面同样担心李萍萍的两人。
林晓野冷静的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找到李萍萍，日后再跟他算帐。
陆松林见她眉头舒展了些，便讲：“小玫瑰，你好好想想，看萍萍会去哪里。”
林晓野想了想，给李婶打电话。
李婶一开始没接。
林晓野又打了一次，在快结束的时候，对方才接通，许是对方过不了心里那关。
听到李婶的声音。
林晓野压着激动，冷静礼貌的讲：“李婶，慈善晚宴这边结束了，一切都很顺利。”
李婶温淑芳听到这话，微松口气。“晓野，好孩子，难为你了。”
难为你了？
这说明，李婶是知道，李萍萍让她去顶开场致辞的事了？
要知道林晓野前期因为唐宁的原故，没碰过这件事，甚至都很少去找李萍萍。
让她这个完全不了解情况的人去做这么重要的事，可不就是难为人吗？
林晓野捕捉到这个信息，如实的讲：“是有点为难我了。不过毕竟是萍萍的事，不管是做什么，我都应该帮这个忙的。”
林晓野表明心意后，便讲：“只可惜她不在现场。她要看到今晚的总捐款数额，一定会很开心的。”
林晓野说完，屏住呼吸。
电话那边的人也一阵沉默。
陆松林有些按捺不住，想说什么。
林晓野看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大约小一分钟后。
温淑芳轻叹口气讲：“晓野，我们在第一医院的1010室。你要有时间的话，就过来陪她聊聊天吧。”
林晓野眉梢微扬，嘴上稳重地讲：“好，李婶，我现在过去。”
林晓野挂了电话。
而不等林晓野说完话，许归暮已经在路口掉头，直奔医院了。
陆松林则冲林晓野竖大拇指。“小玫瑰，你这心理战，打得漂，怪不得许总总说你聪明。”
许归暮吗？
林晓野看了眼开车的人。
陆松林好奇的问：“不过，你怎么确定这么说，李婶能告诉你萍萍的下落？”
林晓野讲：“李婶对我跟对萍萍一样，她本意肯定是不想瞒我的。”
所以她只要抓住李婶心里对自己过意不去的点，再加上想跟李萍萍分享喜悦这件事，她一定会告诉她地方的。
只是，现在林晓野知道了地址，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李萍萍在医院。
她怎么会在医院？
又在那里呆了多久？
林晓野想到上次在医院看到李婶的事，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巨大的不安。
林晓野意识到什么，对许归暮讲：“许总，能再快一点吗？”
许归暮听她焦急的话，边提速边讲：“很快就到了，你别急。”
她急啊。
但急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林晓野知道这时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可还是想快点见到李萍萍。
希望不是她设想的最坏结果。
林晓野心急如焚，可看路上来来往往的车，也不敢再摧。
等到医院。
许归暮一个急刹，还未等车完全停好。
林晓野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许归暮看疾驰而过，差点撞到她的电动车，对陆松林讲：“你先下，我去停车。”
陆松林也一改往日的嬉笑，紧跟着下了车。
林晓野对这家医院已经熟门熟路，她在电梯即将关上的前一秒，一口气冲了进去。
等陆松林赶来的时候，他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林晓野乘坐电梯直达十楼，一路小跑到1010室门口，却又不敢贸然进去。
林晓野在门口深呼吸，等没那么喘了，才举手敲门。
门内响起李萍萍的疑问声，和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门被打开。
温淑芳的脸上略显憔悴。她在看到林晓野后，眼里闪过抹愧疚和如释重负的复杂笑容。
“晓野，大晚上的还让你跑一趟，辛苦了。”温淑芳说着，迎她进去。
而门里的李萍萍听到妈妈的话，立即坐起来质问：“妈，你怎么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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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萍萍生气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进来的林晓野，顿时哑住。
林晓野进门，越过温淑芳，站定房间，面无表情地瞧着床上的人。
这个室很大，布置得也很温馨，不像其它病房清冷，可空气中难免还是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连昂贵的香薰都无法完全掩盖。
就像床上穿着病号服原本神采飞扬的人，现在眼睛黯淡脸色苍白，无论她表现的多精神，都无法掩饰她内里透出的虚弱。
李萍萍看到林晓野，大概是心虚，往后缩了缩，然后又装作如常地讲：“晓、晓野，你来了啊。”
李萍萍说着，故作轻松地解释：“嗨，就一个小手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你了。”
小手术？
林晓野眼神一沉，脸色更加难看。
李萍萍看居高临下的林晓野，有些害怕地看向妈妈。
温淑芳却讲：“晓野，你陪萍萍聊会，我去打点热水。”
说完出去了，连热水壶都没拿。
温淑芳出去，看到赶来的陆松林，还是把门关上。
陆松林从关上的门缝里看到房间里的两人，没有要进去，对门口的温淑芳礼貌讲：“李夫人，我叫陆松林，是来看萍萍的……”
房间里。
林晓野抬腿，走向病床。
她围着床转了半圈，停在床尾，弯腰去拿病历。
李萍萍看到“唉”了声，想阻止。
林晓野抬帘瞧她。
李萍萍缩回手，主动讲：“真没事，就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林晓野没理她，垂帘看向病历，便看到上面加粗的打印字体：
诊断：宫内早期妊娠
处置：人工流产术（负压吸引术）
孕周： 9周
除了这些规规正正的打印文字，还有几行手写的潦草英文缩写。
林晓野看不懂这些术语，但 pvc和术中出血约30l的字样，像针一样映入她的眼帘。
林晓野不喜欢唐宁，所以在知道李萍萍怀孕的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让她打掉孩子。
可当李萍萍真这么做了，林晓野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林晓野拿着病历走到床头，看李萍萍毫无血色的脸，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的问：“为什么？”
她都准备跟唐宁结婚了，为什么会突然拿掉孩子？
李萍萍瞧林晓野震惊的样，抽走她手里的病历，随意的扔床头。“没为什么，就突然发现跟唐宁不太合适。”
突然发现？
她怎么发现的？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晓野忽然想起上次她跟自己去公司，谎称手机没电，借她手机玩的事。
是那张照片吗？
林晓野迟疑的看不以为然的李萍萍。“萍萍，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李萍萍耸肩。“你又带我去美术馆，又是隐喻的，我又不傻。”
都几十年的朋友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真实意思？
李萍萍靠床上讲：“不过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我这么做，完全是我自己的选择。”
她语气平静，仿佛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晓野却顿时感到荒谬和心痛。“你……就算你跟唐宁不合适，孩子……”
“孩子也并不无辜。”李萍萍十分冷静。“我跟你说过我有分寸，但还是怀孕了，只能说明这是唐宁动的手脚。”
林晓野闻言，微有些诧异的看她。
李萍萍讲：“本来我想着，唐宁大概是太喜欢我，想急着跟我绑定，所以就顺从他意，接受了他的求婚。”
可求婚成功的唐宁，以为就此拿捏了李萍萍，开始变得肆无忌惮。
其实即便没有林晓野的提醒，李萍萍也早晚会察觉到唐宁的问题，她只不过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李萍萍说着，对林晓野讲：“晓野，我这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再拖几个月的话，手术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月份小，又是最好的医院，顶尖的医生团队，几乎没有任何风险。
林晓野看豁达的李萍萍，下意识看她的肚子。“其实……”
“其实我可以去父留子是吧？”李萍萍懂她的意思。“我也这么想过。以我们家的情况，我肯定是要生孩子的，包括我妈也这么说。但是我想吧，人都难以改变，更何况是基因。”
李萍萍说着，冲林晓野坏笑了下。“我要生也得给孩子挑个好的基因不是？不说家产多少，智商一定得高才行，是吧？”
林晓野看李萍萍挤眉弄眼的样，跟着讲：“是。不仅要高智商还要高情商，另外还要身高腿长，长得帅的。”
李萍萍思索的讲：“除了长得帅，还要有远大格局，心怀天下苍生才行。”
林晓野疑惑。
李萍萍冲她挑眉。“就比如你这样的。”
听到李萍萍的话，林晓野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