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源点时光,在紧张的恢复中飞快流逝。
林风手握灵石,运转《混沌星海诀》,汲取其中灵气,同时引导“祖木源核碎片”反馈的生机滋养己身。他并未奢求完全恢复,只求稳住伤势,恢复部分法力与行动力。识海中,“翠金星火”稳定燃烧,虽不复全盛时的炽烈,却也驱散了神魂的虚弱与刺痛,带来阵阵温养。
守墟人残识亦在调息,虚影比之前凝实了一丝,显然也在借助源点规则恢复消耗。他周围有细微的混沌符文流转,如同呼吸般明灭。
当感觉状态恢复了约莫三四成,足以应对一般风险时,林风与守墟人残识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走。”守墟人残识言简意赅,虚影拂袖,再次在前方引路。这一次,他没有开辟稳定的混沌通道,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贴着几道规则相对稳固的灵枢支脉边缘行进的路线。显然,是为了避开可能依旧活跃的乱流余波,以及减少被未知存在发现的可能。
林风紧随其后,收敛所有气息,将“混沌衍化”之力催动到极致,模拟着周围混沌与灵枢生机的混合波动,如同一条融入环境的游鱼。手中“钥心”紧握,左臂源核碎片印记微微发热,那“标记”传来的指向性悸动,如同无形的指南针,为他在混沌中指明方向。
越是靠近“破碎星枢”残骸所在的区域,周围的环境就越是触目惊心。
混沌不再温和流淌,而是充斥着狂暴的能量余波与破碎的规则碎片。随处可见扭曲的光带、撕裂的空间皱褶、以及如同玻璃碴般悬浮闪烁的星辰能量结晶残片。一些地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蚀”力污染,如同溃烂的伤口,在混乱的能量中缓缓蠕动、扩散。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破灭、以及星辰陨落般的悲怆气息。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低沉的、仿佛金属断裂又似星辰哀鸣的残余声响。
这里,俨然是一片刚刚经历浩劫的星空坟场。
守墟人残识神色愈发凝重,不时调整路线,避开一些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和规则塌陷点。林风更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感知全开,不敢有丝毫大意。
行进约莫一个时辰(源点时间),前方混沌中,隐隐出现了一片更加黑暗、更加扭曲的区域轮廓。那便是“破碎星枢”残骸的核心地带!
还未真正靠近,一股令人心季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那里仿佛有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着光线与能量,只留下最深沉、最混乱的黑暗。黑暗中,又有点点破碎的星光顽强闪烁,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眼睛。
而左臂的源核碎片印记与那“标记”的悸动,在此刻达到了顶峰!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几乎要脱体而出,指向那黑暗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
“就是那里!”林风低声道,目光锐利地看向黑暗中一点隐约有翠金色微光与暗银权限波动交织闪烁的位置。那光芒极其微弱,在狂暴的黑暗与破碎星光背景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在源核碎片与标记的感应中,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
“小心,跟紧老夫。”守墟人残识沉声道,虚影双手开始结出更加复杂的印诀,一层层淡不可察的混沌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扫描着前方每一寸空间的规则稳定性和潜在危险。
两人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光芒闪烁处靠近。
越是深入,周围的能量乱流和规则碎片就越发密集、危险。有时需要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数道交错撕裂的空间裂缝间闪转腾挪;有时又必须以法力硬抗几道无法避开的星辰能量残片冲击;还要时刻提防黑暗中可能潜伏的、被乱流吸引来的“蚀”力污染聚合体。
若非林风之前经过“破碎星枢”乱流的洗礼,对这类混乱环境有了一定适应,又有守墟人残识这位老辣向导引路,单凭他自己,绝难深入至此。
终于,在又避开一团剧烈翻滚、内部不断发生小型湮灭爆炸的能量云团后,两人抵达了目标区域的边缘。
这里,景象更为奇异。
“破碎星枢”的主体残骸,像是一座由无数断裂的暗银色金属、破碎的星辰晶体、以及凝固的星辰能量流胡乱堆砌而成的、高达千丈的扭曲山峰,沉默地矗立在混沌黑暗之中,表面依旧不时迸发出危险的暗红色电芒与能量火花。
而在距离这残骸山峰约百丈外,一片相对“平静”的混沌虚空中,悬浮着一个奇特的“气泡”。
这“气泡”直径约十丈,外层是一层流转着翠金色与暗银色交织符文的半透明光膜。光膜看似轻薄,却坚韧异常,将外界的狂暴能量乱流与规则碎片牢牢隔绝在外。“气泡”内部,则是一片相对澄澈、稳定的空间。
而林风感应到的翠金色微光与暗银权限波动,正是源自这“气泡”内部!
透过光膜,可以隐约看到,“气泡”中心,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预料中的翠玉人形,而是一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深邃暗银色、表面却布满细密翠金色天然纹路的……“心脏”?
不,更准确地说,像是一颗金属与玉石结合、又似星辰核心与生命本源交融的奇异“核心”!它静静悬浮,缓缓自转,每一次脉动,都散发出先前感应到的那精纯古老的祖木生命韵律,以及一丝……仿佛凌驾于寻常星庭权限之上的、更加本源、更加冰冷的“秩序”波动!
在这颗奇异“核心”的下方,“气泡”底部,则静静躺着一具……躯体。
那是一具通体由温润翠玉凋琢而成的人形,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双目微阖,面容依稀可辨是一位神情肃穆、带着悲悯与决绝之意的中年男子。他双手交叠于腹前,掌心向上,仿佛曾托举着什么。此刻,掌心空空如也。
翠玉躯体上布满了细密的、与上方那奇异“核心”表面纹路遥相呼应的暗金色线条,如同经脉,又似封印。整个躯体散发着一种沉静、安详,却又仿佛与周围世界格格不入的“封存”与“凝固”感。
正是林风之前惊鸿一瞥所见的“翠玉人形”——那位疑似“归藏者”!
而他上方悬浮的奇异“核心”,恐怕才是源核碎片与“钥心”真正强烈共鸣的对象!那“核心”散发出的祖木本源气息,精纯度甚至超过了林风左臂的碎片!而那暗银权限波动,更是让林风怀中的“渊核碎片”都传来臣服般的悸动!
“那是……”林风屏住呼吸,目不转睛。
守墟人残识虚影也死死盯着“气泡”内的景象,尤其是那颗奇异“核心”和翠玉躯体,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激动?
“是了……是了!这气息……这形态……‘祖木源心’!还有‘星枢之核’的碎片!”守墟人残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归藏’计划……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不,这是……将‘祖木源心’的部分本源,与星庭最高权限象征的‘星枢之核’碎片……以某种禁忌秘法,融合封存?然后……由一位‘归藏者’以自身为容器与守护,藏匿于此?!”
“祖木源心?星枢之核碎片?”林风不解。
“祖木源心,乃万界祖木真正的本源核心所在,蕴含其最原始、最完整的生命造化规则。寻常源核碎片,不过是其散逸力量或枝叶核心所化,百不存一!而‘星枢之核’,则是古星庭‘万渊归一秩序大阵’真正的总枢纽核心,承载着星庭文明最高秩序权柄与知识库!当年大劫,二者皆应损毁或失踪才对……”守墟人残识快速解释道,眼中光芒闪烁,“若此物是真……那么,这不仅仅是一位‘归藏者’的沉眠地,更是……古星庭与祖木文明,留在此界最后的、最完整的‘火种’与‘权柄’!”
林风心头剧震!最后的火种与权柄?!比他所获碎片珍贵无数倍的本源核心?!
“但是,”守墟人残识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那层流转符文的光膜,以及翠玉躯体上那些暗金线条,“此等重宝,守护定然超乎想象。这层光膜,应是结合了祖木守护之力与星庭最高封印术的‘源序封界’,非特定条件或正确方法,绝难开启,强行触碰,恐遭反噬。那翠玉躯体……恐怕也并非仅仅是一具容器。他很可能……还保留着部分‘归藏者’的守护意识,或者预设了某种考验。”
仿佛为了验证守墟人残识的话,就在两人仔细观察之际,那翠玉躯体紧闭的眼睑,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波动,从那翠玉躯体中传出,并非语言,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带着无尽沧桑与疲惫的询问:
“持有……源核碎片……与渊核印记……以及……‘钥心’的后来者……”
“汝……通过了‘惰影’的清除……与‘破碎星枢’暴动的考验……”
“今……站在‘源序封界’之外……”
“汝……所求为何?”
声音直接在林风与守墟人残识的识海中响起,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风与守墟人残识对视一眼。果然!这位“归藏者”并非完全寂灭,仍保留着部分意识或预设程序!
“晚辈林风,机缘巧合,得获祖木源核碎片与古星庭渊核碎片,受托送还日志,亦承接‘镇渊’之责。”林风定了定神,以神念恭敬回应,同时显露出左臂印记与怀中的渊核碎片、钥心气息,“来此非为觊觎重宝,实乃遵循碎片与‘钥心’共鸣指引,欲明因果,寻前路。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此间之物,又是何缘由封存于此?”
那翠玉躯体沉默片刻,似乎在进行某种验证或回忆。意念再次传来:
“吾名……‘玄枢’,星庭‘归藏殿’最后一位值守,亦是……‘源心归藏’计划的执行者与守护者……”
“汝身负之责,吾已感知。因果牵连,汝确已入局……”
“此间所存,乃吾星庭与祖木协议,于大劫降临前,剥离封存的‘祖木源心’一缕本源精粹,以及‘星枢之核’承载文明火种与最高权限的核心碎片……二者以‘归藏秘仪’相融,化为‘源序之心’,以期灾后复苏之机……”
“然……大劫酷烈,远超预计。‘归藏秘仪’未竟全功,吾亦力竭,仅能携此‘源序之心’,遁入源点深处,借‘破碎星枢’残骸混乱气息掩盖,布下‘源序封界’,陷入永恒沉眠守护,以待……真正的‘启封者’……”
“汝……身具碎片,手持‘钥心’,更兼混沌、星火异力,或为变数……”
“然,‘源序之心’关乎此界乃至相连诸界存续根本,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且心性经受考验者,不可轻启……”
“吾设三问,验汝本心。答之合契,封界或开一线,予汝部分权限与信息。若有偏差,或存妄念……封界反噬,汝将形神俱灭于此。”
“汝……可愿答?”
三问验心!
林风心神一凛。果然有考验!而且听这“玄枢”归藏者之意,即便通过考验,恐怕也并非直接获得“源序之心”,而是开启部分权限,获得信息。
“前辈请问,晚辈愿答。”林风沉声道。事已至此,退缩已无可能。况且,他也想听听,这位古星庭最后的“归藏者”,会问出怎样的问题。
守墟人残识虚影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插话。这是属于林风的考验。
翠玉躯体“玄枢”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种直指本源的穿透力:
“第一问:道之所在。汝求超脱,行反噬之道,斩枷锁,唯我独尊。然若‘唯我’之道,终将导致万灵寂灭,世界归墟,汝之道,亦成无根之木。届时,汝是坚守‘唯我’,坐视一切消亡;还是……愿为‘存道之基’,暂舍部分‘唯我’,以求大道共存之机?”
尖锐!直指林风道心中看似矛盾的潜在核心!他的反噬之道,本质是极致的利己与自我。但若利己的终点是毁灭一切(包括自身立足的世界),这道该如何处之?
林风沉默,并非犹豫,而是在认真思考这个他或许潜意识回避过的问题。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回道之问:晚辈所求,非为毁灭而‘唯我’,乃为‘唯我’而存道。世界若亡,我道何存?故,非是‘为存道基而舍唯我’,而是‘欲行唯我,必先存道’。若世界将倾,危及吾道,晚辈自当竭尽全力,扶大厦于将倾。此非舍道,恰是护道。护的,是吾‘反噬超脱’之道得以存在与践行的根本基石。至于方式,晚辈将选择最利己、最有效之法,斩灭劫难,而非盲目牺牲。此心此念,即为吾道真意。”
他的回答,将“利己”提升到了“护道”的层次,逻辑自洽,毫不虚伪。不是为了苍生,而是为了自己的道能有践行之地。这,很“反噬者”。
翠玉躯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对这个回答有所触动。二问传来:
“第二问:力之所用。汝身怀祖木、星庭遗泽,获其力,承其因。若他日,需汝以此力,行悖逆汝本心、却有大利于文明延续或抗劫大局之事,汝当如何?是遵从本心,拒绝被‘绑架’;还是权衡利弊,暂屈己意?”
又是道德绑架的变种!但角度更加刁钻,涉及力量来源与使用责任。
林风几乎不假思索,冷然道:“回道之问:力为吾用,非吾为力役。祖木、星庭遗泽,既入我手,便是我道之资粮,我自当以其助我行道。若需行悖逆本心之事方可‘利大局’,那此事要么本非最优解,要么这‘大局’与吾道本就不契。晚辈将以其力,寻第三条路——既利己道,亦顾大局之路。若无此路……则吾宁以力破局,重塑‘大局’,亦不违本心,为人所役。吾之力,只为我道开路。”
斩钉截铁,毫无妥协。力是工具,道是根本,绝不因力源而受制。
翠玉躯体再次沉默,时间更长。最终,第三问传来,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复杂:
“第三问:薪火之传。汝言承接‘镇渊’之责,却又明言不为救世。若‘源序之心’予汝,汝将如何待之?是视为己物,炼化增强己身;还是……愿承其重,继其志,为其寻真正可托之传承,或用于真正救世抗劫之途?”
最后一问,直指核心!如何对待这可能是文明最后火种的至宝?
林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缓缓旋转的“源序之心”上,又扫过下方那静静守护的翠玉躯体“玄枢”。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真正陷入了思索。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透彻:
“回道之问:‘源序之心’,非我之道所必需。我之道,在于己身超脱,在于斩劫破障。此物蕴含之造化与权柄,或能助我,亦可能成为更大因果与枷锁。”
“故,于我而言,此物最佳用途,非炼化,非私藏。而是……以其为‘钥匙’,或‘筹码’。”
“若能以其为钥,开启真正脱离此界、或彻底解决‘蚀’患的通道,使我得超脱,那便是最佳用途,亦是承其重、用其力。”
“若不能,则以其为筹码,与需要它、且有能力运用它拯救此界或延续文明的存在交易,换取我所需之资源、知识、或离开之机会。此亦是物尽其用,不负其所托。”
“总之,我将视其为‘资源’与‘工具’,用以达成我‘超脱’之最终目的。若其本身能助我达成,自当善用;若需借他人之手,亦无不可。但绝不让其成为拖累我道的负担,亦不会虚伪地承诺承担超越我意愿的责任。”
“这便是我的答案。真实,无伪。”
三问答毕,林风静立,等待“判决”。
守墟人残识虚影在一旁,眼中光芒闪烁,似在品味林风的每一个回答。
翠玉躯体“玄枢”,陷入了长久的、仿佛亘古般的沉默。
“源序封界”的光膜,微微荡漾。
星墟残核映归藏,三问剖心见真章。
反噬之道,于这文明火种之前,又将获得怎样的评判?
封界之后,是机缘洞开,还是……考验未竟?
(第四百零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