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林深处,净光池旁,地脉能量图谱上的异常逆流如同毒蛇般刺眼。那代表被污染地脉的墨黑色线条,正沿着一条土黄色的晶林地脉支流,缓慢却坚定地向上游(晶林方向)蔓延,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
每蔓延一寸,图谱上代表着晶林对那段地脉控制力的淡金色光芒就黯淡一分。更令人心悸的是,逆流中还夹杂着细微的、不断尝试向外扩散的蚀影规则探测波纹,如同触角,谨慎地探查着周围地脉网络的结构与能量流向。
“这条支流编号‘戊土-七’,主要连接晶林西南区域的能量转换阵列与外围‘晶华田’。”晶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虑,光芒在地脉图谱上快速标注,“如果被完全污染并逆向追踪至转换阵列节点,敌人不仅能精准定位晶林核心区域,还可能通过能量转换阵列,将蚀影污染直接注入晶林内部循环!”
“污染速度?”林风沉声问,目光紧锁那蠕动的墨黑色线条。
“目前较慢,它们在试探,同时在解析我们地脉的防御符文与能量频率。”晶歌估算着,“照此速度,完全污染至转换阵列外围防护层,大约需要……三日。但一旦它们摸清规律,或者投入更多力量,速度会急剧加快。”
三日!这与节点筹备大规模行动的时间窗口高度重叠!
“能反向加固防御,或者主动净化已污染段吗?”林风提出最直接的思路。
“加固防御可以,但会消耗我本就不多的力量,且可能产生更明显的规则波动,加速暴露。主动净化……”晶歌的光芒在地脉图谱上那片墨黑区域扫过,“污染已经与地脉能量深度纠缠,常规净化需要时间,且净化过程本身就会像黑夜中的灯塔一样显眼。除非……”
她顿了顿,光芒转向林风:“除非使用你的‘混沌之力’。混沌的包容与转化特性,或许能在不引发强烈规则对抗的情况下,相对‘温和’地分解、中和已侵入的蚀影污染,同时为地脉本身的净化符文争取时间。但同样,这需要你靠近污染前线,风险极高。”
深入敌后(虽然是地脉后),在对方正在积极侵蚀的区域内,施展需要精细操控的混沌净化……这无异于在鳄鱼嘴边给它的牙齿做清洗。
“具体位置?污染最前沿现在何处?”林风没有犹豫,直接问道。
晶歌将地脉图谱局部放大,指向一片位于晶林西南方向、距离晶林边缘直线约五十里(但地脉路径曲折,实际地脉距离可能更远)的地下区域。“这里,地底约三百丈深处,‘戊土-七’支流与一条来自星骸沙漠的、早已枯竭且被轻度污染的古老地脉‘沙髓残脉’的交汇点附近。污染正从残脉方向,沿着交汇点侵入‘戊土-七’。”
她将更详细的地形、岩层结构、能量节点分布图传入林风识海。“你需要先通过晶林内部的地脉甬道抵达靠近交汇点的晶林地下前哨‘微光节点’,然后从那里,沿着‘戊土-七’支流逆流而上,抵达污染前沿。我会在微光节点为你提供最后的能量补充和信息支持,但一旦你进入污染区,我的感知和支援会大幅受限。”
“时间?”林风开始快速记忆地图信息。
“越快越好。最好是现在。”晶歌道,“我会立刻开始对‘戊土-七’上游(靠近晶林方向)进行防御加固,延缓污染推进,为你争取时间。但加固行动本身也可能引起对方注意,所以你的行动必须同步,甚至更早。”
“明白了。”林风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混沌法力在经脉中奔流,星辰真意蓄势待发,土灵根的厚重道韵让他与脚下大地产生更深共鸣。“把微光节点的具体坐标和地脉甬道的安全路径给我。另外……骚扰侦察的计划?”
“地脉危机优先。”晶歌果断道,“解决或至少遏制污染,否则骚扰侦察毫无意义。我会调整晶林防御重心,暂时收缩。你此行,既是净化,也可视作一次对节点地脉作战能力的‘实地侦察’。”
林风点头。反噬者从不畏惧深入险境,只要风险与收益匹配。净化地脉、延缓晶林暴露、实地侦察节点地脉战能力、甚至可能干扰节点大规模行动筹备……此行价值巨大。
“出发。”他不再多言,按照晶歌传入的路径信息,身形一闪,没入净光池旁一处不起眼的、通往晶林地下的水晶隧道。
隧道蜿蜒向下,墙壁由天然水晶构成,散发着柔和的、与晶林同源的能量光辉。林风将尘隐术运转到极致,同时依靠土灵根与地脉的亲和,让自己的移动几乎不引起任何能量涟漪,如同地脉本身的一道影子,快速穿梭。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了“微光节点”。
这是一处位于巨大水晶簇根系交汇处的天然洞窟,约有十丈方圆。洞窟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向外辐射着温和星辉与地脉波动的菱形水晶,这便是节点的核心,也是晶林能量网络在此处的中继与放大器。洞窟四壁,生长着许多散发着微光的苔藓与小型晶簇,提供照明与有限的净化场。
晶歌的一缕分身意念已经在此等候,化为一个巴掌大小的、光芒略显虚幻的晶质虚影。
“你来了。”虚影发出晶歌的声音,但明显比本体微弱许多,“污染前沿目前距离此处,沿‘戊土-七’支流逆流而上约十五里。这是最后的安全补给点。带上这个。”虚影分离出一小团浓缩的净化能量与地脉坐标信标,融入林风胸口。
“这团能量能在关键时刻为你提供一次强效净化冲击,坐标信标能帮助你在复杂地脉环境中保持方向,并在紧急时刻,为你指引一条预设的、通往晶林其他方向的备用逃生地脉路径。”晶歌虚影快速交代,“记住,你的主要目标是‘中和’与‘延缓’污染,为地脉自身净化争取时间,不是彻底清除。一旦遭遇强烈抵抗或高阶蚀影单位,立刻激活信标撤离!不要恋战!”
林风点头,将这些叮嘱记在心里。他走到洞窟边缘,那里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通往“戊土-七”支流主脉的狭窄洞口。洞内传出汩汩的、带着土行灵气的能量流动声,但此刻,这声音中已经夹杂了一丝不和谐的、如同锈蚀金属摩擦般的微弱杂音——那是污染的前奏。
“我去了。”林风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混沌法力在掌心凝聚出一层淡淡的、用于隔绝与试探的灰光,然后矮身钻入了洞口。
洞内并非想象中开阔的地下河,而是一条由能量实质化形成的、直径约五尺的“光流管道”。土黄色的地脉能量如同粘稠的光液,在管道中缓缓向前(晶林方向)流动。管壁是半透明的、由能量与规则凝结而成的晶化结构,透过管壁,可以看到外面黑暗的岩石与偶尔闪过的其他地脉支流的微光。
林风逆着能量流动的方向(向着污染源),在管道内壁小心前行。尘隐术与地脉亲和让他如同壁虎,移动迅速且安静。但他的心神却高度紧绷,神识与地脉感知结合,如同最灵敏的声呐,扫描着前方能量流中的每一丝异常。
最初几里,一切正常。只有地脉能量自然流动的浑厚声响与纯净的土行灵气。
但渐渐地,异样开始出现。
先是能量流的颜色开始变得浑浊,土黄色中掺入了不祥的灰黑丝絮。接着,流动的声音变得滞涩,仿佛管道内壁长出了无形的锈垢。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与星骸沙漠类似的腐蚀与死寂气息。
继续前进,污染迹象愈发明显。
管道内壁的光洁晶化表面,开始出现细小的、如同霉斑般的黑色斑点。能量流中混杂的灰黑色物质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凝聚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缓慢蠕动的阴影黏液。这些黏液附着在管壁上,不断散发着侵蚀性的规则波动,尝试渗透、同化管道结构。
林风没有直接清理这些零散的污染。他担心打草惊蛇。他只是更加小心地避开它们,同时将混沌法力覆盖全身,形成一层动态的防御,将试图附着上来的侵蚀波动无声地“滑开”或“分解”。
又前行了约五里,林风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戊土-七”支流与那条“沙髓残脉”的交汇点,就在前方百丈处。那是一个相对宽阔的地下空洞,两条地脉如同两条发光的巨蟒在此交缠、融合(原本是戊土-七吸收残脉的微弱能量进行补充)。
但现在,空洞中充斥着一片翻涌的、粘稠的墨黑色“沼泽”!这沼泽完全由高度浓缩的蚀影污染能量构成,正从沙髓残脉的方向,如同溃堤的污水,源源不断地涌入空洞,并疯狂地侵蚀、渗透着戊土-七支流的入口!
空洞上方的岩壁与地面,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黑色脉络,那是蚀影污染在地下岩层中蔓延形成的“污染根须”。空洞中央,那原本应该是两条地脉能量交融的核心点,此刻悬浮着一枚约有人头大小、不断旋转、散发出强烈规则波动的暗紫色棱晶!
棱晶表面铭刻着复杂的蚀影符文,正以某种特定的频率,向外辐射着强烈的污染与逆向解析波动。它就是这片污染沼泽的“心脏”,是节点进行地脉逆向侵蚀的前哨控制核心!
而在棱晶周围,空洞的阴影中,林风感知到了至少三股强大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气息!它们蛰伏着,如同守卫宝藏的恶龙,气息远比之前遭遇的“蚀影统御者”更加凝练、更加危险!其中一股气息,甚至让林风感到了一丝……空间层面的扭曲感,仿佛其本体并非完全存在于这个维度!
“前哨核心……高阶守卫……而且不止一个……”林风心头沉了下去。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这不仅仅是污染渗透,对方已经在此建立了稳固的“前进基地”和控制节点!想要“中和延缓”污染,几乎必然要与这些守卫发生冲突!
硬闯?以他现在的实力,对抗一只高阶守卫或许能周旋,三只?加上那个明显不好惹的控制棱晶?胜算渺茫。
智取?在这狭窄的地下空洞,面对规则层面的守卫和核心,有什么计策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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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潜伏在管道入口的阴影中,大脑飞速运转。混沌法力在体内悄然调整频率,模拟着周围被污染地脉能量的波动,进一步降低自身存在感。他仔细观察着空洞内的布局、棱晶的运转频率、守卫的分布与巡逻(如果有)规律、以及污染能量的具体流动路径。
他注意到,污染能量虽然汹涌,但其从棱晶辐射、到侵蚀地脉、再到向晶林方向蔓延的过程,并非毫无间隙。棱晶的符文闪烁存在一个极其短暂(可能不足千分之一息)的、能量输出的“间歇期”。同时,那三股守卫气息虽然强大,但它们的“注意力”似乎主要集中在外围和棱晶本身,对已经形成的污染沼泽内部,监控似乎相对松散(可能是因为污染本身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它们也不愿轻易深入)。
一个极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机会的计划,在林风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不需要摧毁棱晶或击败守卫。他只需要在棱晶能量输出的“间歇期”,潜入污染沼泽内部,找到污染能量侵蚀地脉的“主通道”或“关键节点”,然后,用自己独特的混沌之力,在其中“埋入”一枚经过特殊处理的、具有“持续分解中和”与“规则干扰”效果的微型混沌炸弹。
这枚炸弹不能太强,否则会立刻引爆,引发守卫围攻。也不能太弱,否则无法有效延缓污染。它需要在被污染能量包裹的环境中潜伏一段时间,缓慢释放混沌之力,持续中和一小片区域的污染,同时其释放的混沌规则扰动,可能会干扰棱晶对那片区域的精准控制,甚至可能影响棱晶本身的符文运转稳定性。
这需要他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达到一个全新的精细度——制造一枚具有“延时启动”、“低烈度持续输出”、“强抗污染包裹”特性的微型造物。
而且,他必须抓住棱晶的“间歇期”潜入、作业、撤离。整个过程可能只有一两息的时间窗口!
疯狂!但似乎……可行?
林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反噬者,本就擅长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并用它撬动整个局面。
他开始在体内,以最大的谨慎和专注,压缩、凝聚混沌法力,混合一丝星辰真意的“净化”特性与土灵根的“稳固”道韵,尝试构筑那枚构想中的“微型混沌延时中和炸弹”。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空洞中央那枚旋转的暗紫色棱晶,默默计算着它符文闪烁的节奏,等待着那个稍纵即逝的……间歇期。
地脉暗战,逆向侵蚀的对抗,即将进入最凶险、也最关键的贴身博弈阶段。
(第三百六十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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