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得知对方的尸体还在就放心了下来开始讲述她的“爱情故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气弱。
她常去寻找“收藏品”和那个家伙经常遇见。
“有一次我们看上了同一个东西。一个人类的机械时钟。我还以为他要抢。”旭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抢。他…给我讲,齿轮怎么咬合,发条怎么驱动,人类怎么用这个记录看不见的时间…讲完了,把钟让给了我。”
“之后…遇到的次数多了。他会告诉我,我找到的东西可能是什么,人类用它来做什么…他懂得很多,关于人类。”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我…觉得他聪明,不一样,还和我有一样的爱好。”
“再后来…他说,他一定要去人类的世界生活。说那里才有真正的文明,有文学,有诗歌,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广阔。”旭的触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怂恿我一起,但我不会变化魔法。”
“…他教我。”
剧痛让她停顿了片刻,呼吸有些急促。
派立刻加大了生命魔法的输出,星星的光芒也稳定地笼罩着她。
“我信了。”旭吐出这三个字,带着血的味道,“变了腿之后有虚弱期,他…用毒,我就晕了。”
她的讲述变得简短,冰冷,但能感觉到她压抑的感情。
“醒来…在他的水牢。人类的腿,变不回去。魔法被他的毒抑制着。他就在旁边,一边放毒,一边看着我。”旭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他以为我输了,很得意,就把什么都说了。”
“初遇是意外。后来…都是设计。他说…喜欢我。但嫌我们的交配方式…就是交配一次就会死亡这种低级。要像人类那样。所以骗我变人,趁我虚弱,控制我。”旭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一场算计。”
“我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悄悄代谢他的毒。他以为…我只是种族强大。”旭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股属于强者的骄傲、狠厉与傲气,“他不知道…是我,让我的种族显得强大。”
“那天毒清得差不多了。”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他凑近我想炫耀新找到的‘诗集’。”
旭抬起剩下的一条手臂,轻轻做了个穿刺的动作,“直接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当然要反扑,但她太弱,他觉得至少要拉我垫背。”旭的声音重新归于平淡,但派和星星都能感受到那平淡下的惊心动魄,“他家里有很多死珊瑚,那不是装饰。是他存毒的地方。蚀毒,神经毒…全用上了。我的伤,大部分是那些东西弄的。”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触手位置,那里只有丑陋的疤痕。
“触手是我自己断掉的。”她说的很轻,却重如万钧,“毒素顺着触手往上移,不断,就会蔓延到躯干。”
叙述戛然而止。
旭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疲惫、剧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被背叛与杀戮后的冰冷,差点将她击垮。
派早已听得浑身发冷。
她一方面为旭的遭遇感到无边的愤怒和后怕,另一方面,又对自己当初对蓝环章鱼的想法没错。
时光在深海缓慢流淌,如同冰冷的水流抚过岩壁。
在派不遗余力的魔法滋养和星星神奇力量维持下,旭的伤势终于好转到足以进行有限的活动。
断裂触手的创口已经愈合,覆盖着坚韧的暗色新皮,但那空荡荡的缺失感,以及仅剩三条触手带来的严重失衡与虚弱,时刻提醒着她所经历的背叛与惨烈战斗。
她开始拖着残躯,在巢穴和菜园之间缓慢移动。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沉默地待在那具已经有些腐败、的蓝环章鱼人尸体旁,眸中翻涌着派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深入骨髓的恨意,有劫后余生的冰冷,还有一种偏执的决绝。
终于有一天,当派来送食物的时候,旭指向那具蓝环章鱼人的尸体,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水波信号说:
“我要用他。”
派愣了一下:“用?怎么用?他的毒素材料?还是那些人类破烂…” 派对那些书籍遗物依旧充满厌恶。
“不,”旭打断她,目光落在蓝环章鱼人那几条虽然失去生命光泽、但依旧保持相对完整的深蓝色触手上,“用这个。接上。”
“什么?!” 派惊得藤蔓都竖了起来,翠绿的光芒一阵乱闪,“你疯了?!用他的肢体?这玩意全是毒,而且…而且尸体已经…” 她想说尸体已经不再新鲜,移植的难度和风险高到无法想象,更别提心理上的极度不适。
“我知道。”旭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派,我不能永远用三条‘腿’蹦跶。他的,是现成的,而且足够强韧。”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冷硬,“这也算…他最后一点‘用处’。”
派看着旭那残缺却挺直的背影,看着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决心,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需要我做什么?” 派最终妥协了,声音有些发涩。她无法赞同这个疯狂的想法,但她更不能看着旭独自面对这危险而令人作呕的“手术”。
“帮我找…所有关于血肉连接、肢体接续、的资料,哪怕是人类相关的记载。” 旭拜托她,仿佛在计划一次新的寻宝,而不是一场禁忌的自我改造。
星星无声地飘了过来表示也愿意提供帮助。
最初的尝试极其艰难。
正如派所料,蓝环章鱼人的尸体已死去多时,组织活性极低,且残留的、与旭自身能量属性迥异的毒素不断排斥着连接。
派提供的几种融合魔法效果有限,只能勉强维持断口处不立刻坏死,距离真正的连接再生差之千里。
旭没有气馁,反而有了更棒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