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今日…似是有心事?”她语气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安与关切,眼底的担忧澄澈真切,不似作假。
温言眼睫颤了颤,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何出此言?”
安宁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这一路走来,您一句话也未曾说过,不是有心事,是什么?”
温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须臾,他垂下眸子,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雕花木匣,递到安宁面前:“送给你的,中秋礼物。”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涩然。
安宁伸手接过,轻轻打开。
匣内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一串精致的玉珠项链,珠子颗颗圆润饱满,质地温润,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而且这串玉珠,还带着几分佛前供奉的清净之气。
温言素来有佛缘,性情也偏清寂,会送她这个,倒也不奇怪。
安宁抬眸看他,眼底绽开真诚的笑意:“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太傅。”
温言微微颔首,声音依旧平淡:“喜欢就好。”
安宁举起手中的匣子,递回给温言,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太傅…可以帮我戴上吗?”
温言眸色沉沉,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似是有些挣扎。
短暂的沉默后,他终究还是抬手,从匣中取出那串玉珠,上前一步,微微俯身,为安宁戴上。
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少女温热的肌肤,他眼底埋藏了一整夜的阴郁冷意,无声中消散了大半。
玉珠戴好,他立刻便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继而目光落在安宁身上,不甚好看的弯了弯唇:“很好看,很适合殿下。”
安宁闻言,眼底的笑意愈发灿烂,看起来很是开心:“是吗?我也觉得!还是太傅眼光好!”
她爱不释手地轻轻摩挲着脖子上的玉珠,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满眼都是这礼物的珍视。
温言静静地看着她,倏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头偏向别处,声音又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殿下,上车吧,臣送您回公主府。”
安宁似是没察觉到他的失落,温顺地点点头,在雪香的搀扶下,弯腰上了马车。
刚刚坐稳,温言也跟着进来了,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有开口。
车外,很快传来了马车的辘辘声,单调地回荡在夜色里。
车内气氛凝重,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安宁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个恪守规矩的乖宝宝,大气也不敢出,只偶尔偷偷抬眼,怯生生地瞥温言一眼,眼底藏着几分无措的欲言又止。
温言则闭着眼睛,靠在马车壁上,眉头微蹙,神色沉凝,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沉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颠簸了一下,男人突然睁开眼,目光幽深的看向安宁。
后者微微一怔,有些无措地攥紧了衣摆:“太、太傅……”
看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温言倏地笑了起来。
他笑的眼尾有些泛红,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浸了苦酒般的涩然:“安宁,你对我,可有一分真心?”
安宁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翕动了一下,面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懵懂的模样,瞧不出半分波澜,可心底却骤然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但这紧绷也只是转瞬即逝,下一秒便已释然。
温言素来聪慧通透,他能察觉或是参悟她并非表面那般纯洁无瑕,相反内心还藏着几分恶趣味与掌控欲,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明明昨天早上,他来府中为她授课时,眼底的柔情还浓得化不开,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是今日在御花园,她拒绝楼月白的时候吗?
还是更早之前,她故作懵懂地撩拨他时,露出了破绽?
罢了,都不重要。
所以,温言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质问她,然后和她一刀两断?
还是对她深恶痛绝,打算从此形同陌路,再不相见?
那还真是可惜了。
她还是很喜欢这朵清冷孤傲的高岭之花的。
短短一息之间,万千思绪已在她心头辗转而过。
她佯装听不懂,歪了歪脑袋,眼底盛满纯粹的茫然,怯生生地看向温言:“太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宁儿听不懂。”
温言静静地看着她,墨黑的眸子里,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她还在演!
到了此刻,她竟然还在骗他!
今日在御花园,她面对齐云舟纠缠时的冷静从容,面对楼月白示爱时的干脆利落,哪里像是一个在男女之事上一窍不通的天真少女。
她明明什么都懂!
那些懵懂,那些羞怯,那些恰到好处的依赖,全都是她戏耍他的手段罢了。
他和楼月白、乌洛瑾、齐云舟、明川他们都一样,都只是她掌中的玩物,任由她肆意玩弄,将心绪撩拨得七上八下。
他早该察觉到的,只是他一直不敢细想,不愿戳破这层虚假的温情。
倘若安宁真的纯洁无瑕,又怎会一次又一次故作懵懂的撩拨他,甚至当着他的面与别的男人亲热,让他在隐忍克制与心潮澎湃间反复煎熬?
温言喉间轻轻一滚,声音干涩沉闷:“其实你什么都懂,对不对?什么男女需守大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其实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在……”
只是在…看他像个傻子一样…一边隐忍克制,一边自欺欺人地沉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脸颊因羞恼泛起薄红,眼底藏着细碎的委屈,看着又妖艳又可怜。
安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眸底的懵懂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潋滟的波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个终于卸下伪装的魅妖,媚骨天成,风情万种。
她抬眸,目光坦诚地迎上温言的视线,语气平静:“我嫁过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太傅您一直都知道,不是吗?”
温言先是愣了片刻,继而自嘲的笑了起来。
是啊,她是嫁过人的,她经历过男女之事,她什么都知道。
相反,倒是他什么都不懂,轻易便被哄得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