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的喉结轻轻滚动,目光凝在安宁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乌洛瑾的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明川则是是一言不发,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牵起安宁刚刚递糖豆子的手,放在手心细细擦拭:“主子,糖豆子粘手,属下为您擦擦。”
那眼神,仿佛要将刚刚楼月白轻轻舔舐的痕迹,一点一点彻底擦去。
安宁任由明川为她擦手,目光却落在楼月白身上,浅浅一笑:“楼公子有心了~不过本宫说过,你想见本宫的时候,随时可以来长公主府,不必这般委曲求全~”
她的笑容温柔缱绻,落在楼月白眼中,是无尽的暖意,却让旁人看得心头火起
一旁的乌洛瑾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安宁,不要这样对他笑…”
楼月白眼角微眯,眸底闪过一丝厉色,伸手攥住了安宁被明川握在手中擦拭的手,同时看向乌洛瑾,语气不善:“殿下愿意对谁笑,愿意做什么,都是殿下的自由,乌洛质子是不是管的有点太宽了?”
说着,他一巴掌挥开乌洛瑾捂着安宁眼睛的手,语气转瞬又软了下来:“殿下,你放心,月白绝不会做任何难为你、束缚你的事情!”
这一下,明川和乌洛瑾同时恼了。
明川站起身,拉回安宁的手,并挡在了安宁面前,语气冰冷:“楼公子,你不像我,是主子的贴身护卫,你只是一个外人,说话就说话,不要对主子动手动脚。”
乌洛瑾眉梢微挑,嗤笑一声,目光带着几分轻蔑的扫过楼月白:“是啊楼月白,你有什么资格来置喙我与安宁之间是如何相处的?就凭你一个楼家庶子的身份吗?”
略顿了顿,他又看向明川,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还有你,明川,你不过就是个护卫,说这些话,你越界了吧?”
明川不以为然的瞥了眼乌洛瑾:“主子都未曾发话,乌洛质子说这话,同样管得太宽了些!”
楼月白眉头沉了沉,眼底的戾气越发明显:“我来找殿下,关你们什么事?都给我让开!”
明川自然不可能让,脚下纹丝不动。
凉亭内的动静早就引来了旁人的目光,楼国公脸色铁青地快步走了过来,厉声喝道:“月白!不要胡闹!随为父去见李大人!”
楼月白呼吸沉了几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不走
至少不能现在走。
殿下身边有这么多虎视眈眈的人,他若是此刻退缩,岂不是等于承认,他的真心远不如他们?
他绝不能输。
这一刻,少年心底的热烈与赤诚彻底冲破了桎梏,占据了所有思绪。
感性如潮水般淹没理智,让他全然忘了周遭的目光,忘了父亲的威严,只剩对安宁的执念翻涌不息。
楼月白转过身,看向父亲,当着御花园内往来宾客的面,满眼执拗与认真,一字一句道:“爹爹,儿子喜欢长公主殿下,儿子想留在这陪着殿下,其他地方,儿子哪儿也不想去!”
略一停顿,冒着即便被父亲打个半死的风险,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爹爹,今日这中秋夜宴,其实儿子一点也没兴趣,求您带儿子来,不过是想借这个机会,见一见殿下,仅此而已。”
这番直白的当众表白,将楼国公惊得脸色煞白。
附近的宾客也纷纷驻足,满脸错愕地看向这边,窃窃私语的声响瞬间此起彼伏。
众人还未回过神,就见楼月白挤开明川,直勾勾地看向安宁,当众求爱:“殿下,月白喜欢您,从第一次在马球场见到您开始,就已经喜欢了。
上次月白在书房里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心话,若您不嫌弃月白身份低微,月白……”
不等他说完,安宁便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打断了他的话:“你的心意我明白,但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此言一出,凉亭里的男人,纷纷松了口气。
只有楼月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少年的眼眶一瞬间便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宁,喉间哽咽得发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殿下…不喜欢月白…?”
安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不喜欢,我有我的顾虑与苦衷,你不要多想。”
楼月白的目光不禁扫过凉亭里神色各异的男人们,自嘲地笑了起来。
什么顾虑与苦衷,不过是安慰他的敷衍之词罢了。
是啊,他终究是配不上她的。
他只是一个楼家庶子,凉亭里有温文尔雅的太傅、有身份尊贵的质子,还有日日陪在她身边的护卫,在这些人面前,他的真心与喜欢,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少年缓缓垂下头,晶莹的泪珠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倏地,他站起身,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月白明白了…”
说完,他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跌跌撞撞的,看着颇为狼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周遭的目光都顾不上理会。
凉亭里,桑枝枝和太子都惊呆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玩意嗖的一下来了,轰轰烈烈地表了个白,然后被拒绝,又嗖的一下走了?
这也太令人猝不及防了!
见楼月白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明川身上剑拔弩张的戾气骤然消散,又默默坐回了原位,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影子。
乌洛瑾则转头看看着安宁,凝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与安宁有身份上的约束,还有家国大义的桎梏,无法光明正大地在人前亲昵。
安宁说自己有苦衷,定然是为了保护他,怕他们的关系暴露后,给他招来祸患。
她对他,竟如此用心良苦。
他何其有幸,能在这人心叵测的堰朝,遇到这样一位肯为他着想、用心守护他的人。
因为有她,这冰冷的皇宫、险恶的朝堂,似乎都没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