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区的混乱超乎想象。
这里的光线不再是花园那种均匀柔和的乳白色,而是破碎、浑浊的,像打翻的调色盘。空间的规则极不稳定,有时重力突然颠倒,有时时间流速忽快忽慢,甚至能看到一些区域的空间像破碎的镜面一样剥落,露出后面涌动的、暗沉的能量乱流。空气中充斥着各种互相冲突的文明残响和信息垃圾,让人头晕目眩。
秦风、索菲娅、莉亚三人相互扶持,在破碎的地表艰难穿行。手腕上的银丝印记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如同指南针,指向某个深层方向。寻根者给的地图碎片不时与银丝感应产生共鸣,投射出断断续续的前进路线,让他们避开一些明显的规则陷阱和能量风暴。
但追兵的压力无处不在。同化者的“猎光者”部队效率极高,他们似乎有特殊的方法在混乱中追踪银须能量的残留波动。好几次,银白色的梭形追猎舰几乎擦着他们的藏身地飞过,舰身发出的“净化扫描波”让附近的碎石都化为齑粉。
“不能一直逃,”在一次短暂的歇息中,秦风看着莉亚苍白疲倦的脸和索菲娅尚未痊愈的内伤,沉声道,“我们的状态越来越差,而追兵显然有备而来。必须尽快抵达千须林海,或者想办法反击一次,打掉他们的追踪。”
“反击?我们现在的状态”索菲娅苦笑。
“不是硬拼,”秦风眼中闪过一道光,“利用这里混乱的规则。莉亚,你的观察者之眼能分析出附近最不稳定的‘规则脆弱点’吗?就是那种一碰就可能引发连锁崩塌的区域。”
莉亚强打精神,观察者之眼全力运转,瞳孔中星图闪烁。片刻后,她指向右前方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却微微扭曲光影的碎石坡:“那里!空间结构薄得像层纸,后面链接着一股混乱的时间涡流和至少三种互相冲突的原始能量流。扰动它,可能会引发小范围的‘规则雪崩’。”
“就是它了!”秦风快速制定计划,“我们佯装向那个方向移动,留下明显的银须能量痕迹和‘惊慌失措’的精神残留。然后,用我们剩下的所有‘叙事结晶’碎片,结合索菲娅的治疗能量和我的精神力,制造一个足够逼真的‘能量幻影’,模拟我们三个继续逃亡的假象,冲进那个脆弱点!真身则用根须符文最大程度屏蔽气息,躲到相反方向的岩缝里!”
这是一个冒险的赌博。幻影能否骗过猎光者的精密扫描?规则雪崩能否困住或摧毁追兵?他们自己能否在近距离承受雪崩的余波?
没有时间犹豫了,远处已经传来猎光者舰船特有的、尖锐的能量探测音。
三人立刻行动。索菲娅忍痛调动所剩不多的治疗能量,混合着叙事结晶碎片,塑造出三个闪烁着银光、带着他们精神印记的逼真幻影。莉亚用观察者之眼微调幻影的能量频谱,使其尽可能逼真。秦风则将自己的部分意识碎片附着上去,赋予幻影一种“仓皇求生”的动态智能。
幻影成型,朝着规则脆弱点“慌不择路”地冲去,沿途故意释放出较强的能量波动。
而三人真身,则激活了手腕上银丝印记最后的隐匿力量,并启动所有根须符文,如同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滑入预定岩缝深处,连心跳和呼吸都降至最低。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下一秒,三艘猎光者梭舰疾驰而至!舰首的扫描光束瞬间锁定那三个“幻影”。
“目标锁定!能量反应确认!正在逃向高危混乱区!”冰冷的合成音报告。
“追!优先捕捉,无法捕捉则净化!”领队的猎光者毫无感情地命令。
三艘梭舰毫不犹豫地追着幻影,冲进了那片规则脆弱点!
就在舰身完全进入的刹那,秦风留在幻影上的一丝意识引爆了作为核心的叙事结晶碎片!
轰——!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本就脆弱的空间结构瞬间崩塌!时间涡流倒卷,冲突的能量流互相湮灭引发连环爆炸,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小型“规则黑洞”骤然形成,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物质、能量,甚至信息,都被扯入那片扭曲的混沌之中!
三艘猎光者梭舰连警报都没能完全发出,就被恐怖的规则乱流撕扯、扭曲、然后彻底吞没!只有一些舰体碎片和逸散的净化能量在黑洞边缘闪烁了一下,便消失无踪。
规则雪崩的余波如同无形的海啸,席卷而来。即便躲在岩缝深处,秦风三人也感到仿佛被万吨巨锤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移位,意识几乎涣散。岩缝周围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粉末,又被混乱的能量流卷走。
不知过了多久,可怕的吸力和震荡才渐渐平息。那片区域留下了一个缓缓旋转的、色彩不断变幻的混沌气团,久久无法恢复。
三人从几乎被掩埋的岩缝中爬出,个个灰头土脸,内伤加重,但眼中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成功了”索菲娅咳出带血的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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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摆脱了,”莉亚虚弱地感应四周,“但刚才的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更多注意。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手腕上的银丝印记此刻光芒重新稳定,指向变得更加清晰、急切,仿佛千须林海已经不远,并且在呼唤他们。
三人不敢耽搁,服下随身携带的最后一点能量补充剂(由破壁者技术制造),拖着伤体,朝着指引方向,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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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路程,银丝的指引越来越强。周围的混乱景象也开始发生变化。破碎的空间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由无数发光根须交织形成的“地下丛林”。
最初只是零星几根细小的、散发微光的根须从土壤或岩壁中探出。越往前走,根须越密集,越来越粗壮,颜色也从单一的银白,变得丰富多彩——淡金、深绿、幽蓝、暗紫不同颜色的根须散发出不同的微弱情绪波动:坚韧、生长、深邃、神秘
它们相互缠绕,构成巨大的网状结构,形成了天然的通道、拱门、乃至阶梯。脚下是厚厚一层柔软的、由根须脱落物形成的“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甜腥味的生命气息和古老的信息素。
这里,仿佛是一个由根须构成的、活着的迷宫。
“我们进入千须林海的外围了。”莉亚看着眼前这壮丽而奇异的景象,观察者之眼本能地记录分析着一切。
银丝的指引在这里变得明确,带着他们左转右绕,避开一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颜色黯淡或缠绕着诡异瘤结的根须区域。有些粗大的根须上,甚至能看到类似古老符文或文明图腾的天然纹路,蕴含着庞大的信息流,但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完全无法解读。
终于,在穿过一道由无数淡金色根须自然垂落形成的“瀑布帘”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并非土壤,而是一片平静如镜的、银光流转的“根须之湖”。湖面倒映着上方穹顶垂落的、万千色彩交织的巨型根须,美得令人窒息。湖畔,生长着一些奇异的、仿佛由根须和晶体共同构成的“树木”,树上结着散发微光的、形态各异的“果实”——有的像凝固的光团,有的像跳动的心脏,有的像微缩的星辰。
而在湖边一块平坦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根须平台上,坐着一位老者。
他看起来比观根者和守源婆婆更加古老,身躯几乎完全木质化,与身下的根须平台融为一体,无数细小的银色根须从他的袍袖、领口甚至眼耳口鼻中探出,与周围的林海微微共鸣。他没有睁眼,但秦风三人能感觉到,一道温和而浩瀚的意念,早已笼罩了他们。
“来了,”老者的声音直接在三人心中响起,苍老却充满生机,“比预计的慢了些,但总算活着到了。看来,那些小家伙(指观根者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您就是须臾长老?”秦风恭敬行礼。
“名字只是个代号,”须臾长老的木质脸庞似乎动了动,像是在微笑,“坐吧,孩子们。你们很累,伤得很重,先恢复一下。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同化者的爪子,还伸不进林海的核心区域,除非他们想引发林海意志的全面反扑。”
随着他的话语,湖畔几株晶体树木上,自动脱落三枚散发温和治愈能量的淡绿色“果实”,飘到三人面前。果实入手温润,能量纯净而强大,迅速滋养着他们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就连莉亚几乎透支的观察者之眼,也在这能量的滋润下,缓缓恢复光泽。
“多谢长老。”索菲娅感受着体内迅速好转的伤势,真心感激。
“不必谢我,是林海接纳了你们,我只是引路人。”须臾长老缓缓“睁眼”——他的眼眶内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根须符文构成的银色旋涡。“你们的事,我已经通过根须网络大致知晓。银须之种彻底觉醒,对抗同化者圣所核心,引动古老银须做得很不错,也很鲁莽。”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鲁莽,有时是打破僵局必须的代价。现在,你们需要真正理解你们拥有的力量,以及你们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须臾长老身下的根须平台微微发光,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幻,周围的根须之林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光点从根须中升起,在他们周围交织成一幅宏大而动态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清晰无比地展现出了“世界树”的全貌——那庞大到超越认知极限的巨树,扎根于一片无法形容的、孕育一切的“本源黑暗”(母亲)之中。树干上布满了璀璨的文明果实(宇宙),枝叶延伸到无尽的虚空。
但树干和主要根系上,触目惊心地布满了大片大片的、蠕动着的“灰白色斑块”——那就是“侵蚀”。它不像外来的攻击,更像是从世界树内部生长出的“坏死”和“虚无”,缓慢而坚定地吞噬着健康的组织,将生机勃勃的树体转化为空洞、死寂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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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散之灾,并非天灾,而是母亲为阻止侵蚀彻底蔓延,不得已进行的‘截肢手术’。”须臾长老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悲伤,“被抛弃的枝干和果实,是污染最重的部分。而保留下来、被移植进‘花园’的,是相对健康,但仍带着‘侵蚀因子’的果实。园丁们最初的工作,确实是隔离和延缓。”
影像变化,显示出花园的建立过程。最初几代园丁(白衣人)确实在辛勤地疏导能量,建立屏障,试图净化果实上的侵蚀因子。
“但问题在于,”须臾长老语气转冷,“侵蚀的本质,不仅仅是物质的腐败,更是概念的‘虚无化’,是对‘存在意义’和‘个体差异’的消解。园丁们长期接触这种力量,再加上守护漫长岁月产生的疲惫与权力欲,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自身也被‘侵蚀’的理念渗透了——他们开始不自觉地将‘消除差异’、‘达成绝对统一’视为解决一切问题、甚至对抗‘侵蚀’的良方。”
影像中,部分园丁的眼神从专注救治,逐渐变得冷漠、机械化,他们制定的规则越来越严格,手段越来越倾向于“修剪”和“格式化”。
“同化者文明,就是这种理念最极端的产物和推手。他们所谓的‘终极和谐’,本质上是‘侵蚀’理念的另一种表现形式——通过温柔的方式,达成与暴力侵蚀同样的结果:抹杀差异性,消除独立的‘自我’,将所有存在转化为统一、可控的‘零件’。”
秦风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原来同化者的根源,竟然和世界树的“侵蚀”同出一脉?都是对“差异”和“自我”的否定?
“那银色根须是什么?”秦风问出关键。
“银须,是世界树母亲自身生命力和抗争意志的体现,是她对抗‘侵蚀’与‘异化’的本能武器。”须臾长老的语气带着敬意,“它代表‘连接’而非‘吞噬’,代表‘多样性共生’而非‘统一格式化’,代表从伤痛中生长出新芽的‘希望’。你们的银须之种,就是母亲在离散之灾时,洒向那些尚存希望的果实中的‘火种’,期盼着在未来某个时刻,这些火种能觉醒、成长、连接成网,为她带来新的转机。”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幅画面上: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觉醒的银须之种),在世界树被侵蚀的躯干和离散的果实之间,艰难但顽强地建立起发光的连接网络,如同为垂危的巨人重新搭建起神经和血管。
“你们,就是这样的火种之一。”须臾长老看着三人,“而且,是已经点燃、并开始发光发热的火种。所以,同化者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扑灭你们,因为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的根本否定。”
信息量太大,三人需要时间消化。但一个核心问题浮现:他们能做什么?
“长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我们的家园正被同化者封锁,我们自身也在被追杀。”索菲娅忧心忡忡。
须臾长老沉默片刻,道:“首先,你们需要在千须林海中,完成‘根须共鸣’的初步修行。真正学会与银须之力共融,而不仅仅是本能地借用。这将极大提升你们的力量和生存能力。林海中有许多先代‘火种’留下的感悟和知识,可供你们汲取。”
“其次,关于你们的家园。同化者的封锁和指控虽麻麻烦,但花园内部也非铁板一块。我会通过根须网络,联络一些仍心怀旧志、或对同化者不满的园丁派系及文明,暗中为你们的家园提供一些有限的支持和斡旋。但这需要时间,且不能暴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须臾长老的意念变得无比凝重,“你们需要找到一样东西——‘起源之露’。传说中,那是世界树母亲最健康、最具活力时,凝结出的第一滴生命甘露,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本源和抵抗‘虚无’的原初力量。它可能被收藏在花园最古老、最隐秘的‘初始之庭’中,也可能早已失落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找到它,不仅可能帮助你们的银须快速成长,甚至可能成为未来唤醒母亲、对抗侵蚀的关键。”
起源之路?初始之庭?
这听起来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物品和地点。
“我们该如何寻找?”莉亚问。
“当你们的根须共鸣达到一定深度,自然会与母亲残留的‘记忆’产生感应,获得线索。同时,林海中也有一些关于初始之庭的古老记载碎片,你们可以尝试解读。”须臾长老道,“但这将是一条极其危险的道路,初始之庭即便存在,也必定被园丁和同化者重重封锁或遗忘在规则的最深处。你们可能面临比圣所核心更可怕的危险。”
秦风深吸一口气,与索菲娅、莉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我们愿意尝试。”秦风代表三人回答,“不仅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家园,为了那些被同化者欺骗或压迫的文明,也为了给了我们这份力量的母亲。”
须臾长老木质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欣慰的、仿佛老树绽开新芽般的笑容。
“很好。那么,休息三日,调整状态。三日后,我引导你们进入‘共鸣根窟’,开始修行。至于你们的家园那边”他看向秦风,“你可以通过手腕上已经与林海连接的银丝印记,向你们留守的同伴传递加密信息,让他们坚持住,等待转机。”
秦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能联系上秦暗他们,至少能让他们安心。
接下来的三天,三人在千须林海这奇异的庇护所中,一边借助林海的生命能量恢复伤势,一边初步感受着周围无处不在的、活跃而多样的根须共鸣。他们手腕上的银丝印记与林海产生着微妙的互动,仿佛久旱的禾苗逢甘霖,缓慢而坚定地生长着。
而通过银丝印记建立的、跨越遥远距离的、极其隐秘的通讯,秦风也终于将目前的情况和后续计划,传递回了三个宇宙。
秦暗他们的回应简短而坚定:“家园有我们,放心。变强,然后回来。一起,干翻那群混蛋!”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真正的修行,即将开始。
而遥远的家园,以及更神秘的“初始之庭”,都在等待着他们的归来与探寻。
林海悟道,只为积蓄力量,迎接未来更加汹涌的波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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