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计划”掀起的金融风暴在普通人无法感知的层面持续发酵,如同深海下的暗涌,搅动着“诺亚方舟”这艘幽灵船的根基。而在地表之上,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即将拉开帷幕。
苏卿卿以设计师q的身份,受邀参加一场在私人当代艺术博物馆举办的、名为“生命经纬”的前卫艺术展。这场展览的主题恰巧涉及生物艺术与科技伦理,参展艺术家多为国际上的激进派,本身就带着几分争议性。展览的开幕酒会,规格极高,邀请的宾客非富即贵,且对媒体管控严格,正符合顾怀章所需要的——“看似公开,实则可控”的场合。
消息被“适当”地放了出去。在“暗影”的暗中操作下,几条关于“顾太太产后首次单独出席艺术活动”、“设计师q倾情助阵生命经纬展”的新闻,悄然出现在了几个特定圈层关注的媒体平台上。
“云麓苑”内,苏卿卿正在进行最后的准备。她选择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套裙,摒弃了过多的饰品,只佩戴了那枚苏小天给的“守护者徽章”和顾怀章送的特制生物信号干扰手环。妆容清淡,眼神却锐利如鹰,整个人透出一种干练、冷静且不容侵犯的气场。她不是去参加社交派对,她是去奔赴一个预设的战场。
顾怀章亲自为她整理着衣领,动作细致而温柔,与他眼中冰封的杀意形成鲜明对比。
“所有通道、通风口、制高点都已安排了我们的人。李峰会伪装成展览的安保主管,全程在你视线可及范围内。所有侍应生、工作人员都经过了严格筛查和替换。博物馆的监控系统已被我们接管,任何异常举动都会立刻触发警报。”他低声交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干扰手环会最大程度削弱可能的共振效应,陈博士的医疗团队就在街对面的指挥车上待命。一旦有任何不对劲,不要犹豫,立刻按下徽章上的紧急按钮,或者给李峰任何一个预定的暗号,我们会立刻终止行动,强行带你离开。”
他的计划周密到近乎苛刻,几乎考虑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但即便如此,当他看着苏卿卿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时,那股难以言喻的担忧依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我知道。”苏卿卿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会随机应变。相信我,怀章。”
她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
私人当代艺术博物馆,灯火通明。
“生命经纬”展览的开幕酒会如期举行。宾客们衣香鬓影,端着香槟,在那些融合了生物组织、基因图谱、数字投影的诡异而美丽的艺术品前驻足、交谈。气氛看似热烈,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同于寻常艺术展的、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苏卿卿的到来,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记者们的镜头无声地对准了她,宾客们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带着探究、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今晚的重头戏,恐怕不仅仅是这些前卫的艺术品。
她从容地与主办方和几位相熟的艺术家寒暄,姿态优雅,应对得体,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着痕迹地扫视着整个展厅。李峰穿着安保制服,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始终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神锐利地过滤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展厅里一切正常。演讲、祝酒、交流……流程按部就班。沃尔夫并没有像预期的那样立刻出现。
难道他识破了这是个陷阱?还是“雷霆计划”的压力让他无暇他顾?
苏卿卿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她走到一组以dna双螺旋为灵感、用荧光材料与破碎镜面组成的装置作品前,假装沉浸于欣赏,实则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调整着呼吸。
就在酒会进行到中途,气氛最热烈的时候,一个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展厅的入口。
他依旧是一身得体的西装,手持黑檀木手杖,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儒雅而疏离的微笑。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艺术爱好者。但苏卿卿和李峰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沃尔夫没有直接走向苏卿卿,而是如同其他宾客一样,开始慢悠悠地欣赏起展品。他偶尔会在一件作品前停留片刻,与旁边的策展人或艺术家低声交流几句,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苏卿卿手腕上的干扰手环,却开始传来一阵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同时,一种微弱的、如同次声波般低沉的嗡鸣声,开始在她脑海深处隐隐响起,并不刺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试图与她自身某种频率同步的牵引力。
他开始了!他在尝试绕过干扰,再次建立那种诡异的“共振”!
苏卿卿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微微侧身,避开沃尔夫的直线视线,同时用手指极轻地敲击了一下耳垂——这是给李峰“目标已出现,正在尝试接触”的暗号。
李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对着衣领下的麦克风低语了一句。整个展厅内,所有“暗影”成员的行动等级提升至最高。
沃尔夫似乎并未察觉这些暗流涌动,他依旧不紧不慢地移动着,与苏卿卿之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逐渐缩短。他欣赏着艺术品,目光却偶尔会状似无意地扫过苏卿卿的方向,那眼神深处,是毫不掩饰的评估与一种近乎狂热的探究。
终于,他停在了一组名为《溯源》的装置前。这组作品由无数透明的、内部悬浮着微小光点的生物凝胶立方体构成,光点如同细胞,又如同星辰,在凝胶中缓慢移动、分裂、湮灭。沃尔夫看着这组作品,仿佛被深深吸引。
而苏卿卿,此刻正站在这组作品的另一侧。
机会来了!
沃尔夫抬起头,隔着那闪烁着微光的透明立方体,看向苏卿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很奇妙,不是吗?生命的无序与有序,偶然与必然,都蕴藏在这些最基本的单元之中。而有些单元……天生就蕴含着通往更高层次的密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艺术品的间隙,落入苏卿卿耳中。同时,苏卿卿感到手腕上的干扰手环热度骤然升高,脑海中的嗡鸣声也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开始引动她心脏的跳动节奏!
他加大了输出功率!他在强行突破干扰!
苏卿卿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站稳。她抬起头,迎向沃尔夫的目光,眼神冰冷如刀:“再精妙的密码,如果落在不懂欣赏、只会粗暴破解的人手中,也只会带来毁灭。”
她没有回避,反而直接迎战!
沃尔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粗暴?不,我们追求的是理解,是引导,是帮助那些沉睡的密码……苏醒过来。”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杖轻轻点地,“就像此刻,苏女士难道没有感觉到吗?某种……来自你生命本源深处的、轻微的共鸣?那并非痛苦,而是潜能被唤醒的序曲。”
共鸣?苏醒?苏卿卿心中怒火升腾,他们果然是想“激活”她身上的某种东西!她强忍着不适,冷笑道:“沃尔夫先生,你的科幻小说似乎读得太多了。我对你那些关于密码和苏醒的谬论毫无兴趣。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那么恕不奉陪!”
她作势欲走,这是计划的一部分,试探对方的反应,也是给自己一个摆脱这越来越强精神压迫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异变陡生!
沃尔夫手中的黑檀木手杖顶端,那颗黑色宝石骤然亮起一抹极其幽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深紫色光芒!与此同时,苏卿卿感到一股远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撞向她的意识!
“呃……”她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眼前瞬间发黑,那诡异的嗡鸣声几乎要刺穿她的耳膜,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干扰手环发出了尖锐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报警声!
“夫人!”李峰脸色剧变,立刻就要冲上前。
但沃尔夫的动作更快!他并没有物理上靠近苏卿卿,而是将手杖再次轻轻一顿。一股更诡异的力量弥漫开来,并非针对苏卿卿,而是针对她周围的空间!展厅内,那组《溯源》装置的生物凝胶立方体,内部的光点突然疯狂地、无序地躁动起来,发出刺眼的、混乱的光芒!同时,附近几件依靠精密电子设备运行的互动艺术品,屏幕瞬间黑屏,或者闪烁起乱码!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电磁脉冲(ep)?还是某种更奇特的空间干扰?
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发了小范围的惊呼和骚动!也恰到好处地阻挡了李峰和其他“暗影”成员瞬间靠近的路线!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沃尔夫隔着躁动的光之立方体,看着勉强站稳、脸色苍白的苏卿卿,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抗拒是徒劳的,苏女士。你的血脉,便是你的命运。卢博士期待着与你……真正的‘会面’。”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手杖的光芒瞬间熄灭,他如同一条滑溜的鱼,迅速融入了因混乱而有些失措的人群中,几个灵活的转折,便消失在了展厅的侧门。
“追!”李峰低吼一声,留下两人保护苏卿卿,自己带着其他人立刻追了出去!
苏卿卿扶着旁边冰冷的展台,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精神冲击,让她心有余悸。沃尔夫最后那句话,更像是一道战书,直接表明了“诺亚方舟”对她志在必得的态度。
真正的会面?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几分钟后,李峰脸色难看地回来了,对着苏卿卿摇了摇头:“跟丢了。侧门外的监控被短暂干扰,他利用人群和事先准备好的交通工具脱身了。”
苏卿卿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翻腾。虽然没能抓住沃尔夫,但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确认了对方的意图,也见识了他们更危险的手段。而且,沃尔夫最后动用那种范围干扰能力脱身,说明他也并非无所顾忌,同样感受到了压力。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回去吧。”她对李峰说,“告诉怀章,鱼儿咬钩了,而且……比我们想象的,更凶猛。”
猎场之上,第一次短兵相接,双方都见识了彼此的獠牙。而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卢世勋期待的“真正会面”,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