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湘抬手捂住他的嘴：“别说对不起。你是军人，这是你的职责。我和孩子们，以你为荣。”
她说着，眼圈却忍不住红了，“我就是……舍不得你，也担心你。”
秦凛的心被她的话和强忍的泪水揪得生疼。
他低头，深深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歉疚、不舍和浓浓的眷恋。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湘湘，我跟你保证，一定会小心，一定会平安回来。”秦凛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为了你，为了四个孩子，我不会让自己有事。”
“嗯。”顾湘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我和孩子们在家等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温馨中带着离愁的气氛。
秦凛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把所有时间都用来陪孩子和顾湘。
他给安安搭积木，抱着三个小的挨个说话，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就紧紧搂着顾湘，什么也不做，只是低声说着话，仿佛要把未来几个月的思念都预支完。
出发前一晚，秦凛将一枚更小巧的定位通讯器戴在顾湘手腕上，伪装成普通手表。
“这个你戴着，遇到紧急情况，按侧面这个钮，我会知道。平常也能看到你的大致位置，让我安心。”
他仔细叮嘱，“家里有妈，有小林，有邻居们，安全不用担心。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顾湘摸着那块手表，点点头：“我知道。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太拼。”
夜深人静，夫妻俩相拥而眠，却都了无睡意。
秦凛的手一遍遍轻抚着顾湘的背，顾湘则紧紧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仿佛要将这声音刻进骨子里。
第二天天不亮，秦凛轻轻起身，在四个孩子的额头上依次落下轻吻，又在顾湘唇上印下一个缠绵而克制的吻，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大步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中。
秦凛一走，家里的主心骨仿佛被抽走了一半。
但顾湘知道自己不能垮。
她强迫自己振作，和周蕙、林晓、育儿嫂一起，努力维持着家里的正常运转。
白天忙碌起来还好，到了夜里，身边空荡荡的，思念和担忧就像潮水般涌来，尤其是听到外面有什么风声，或者孩子们哭闹时，她的心就揪成一团。
大约秦凛走了一个多月后，这天下午，顾湘正抱着有点闹觉的秦玥在客厅哄，周蕙在厨房，林晓出门采买去了。
田小慧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眼睛通红，像是哭过。
“湘湘！湘湘！”
田小慧一把抓住顾湘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小慧？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顾湘心里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攥住了她。
“我……我刚在团部，听……听我哥他们悄悄说……”田小慧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压得低，却像惊雷一样炸在顾湘耳边，“说秦凛哥他们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武装走私船，发生了激烈交火有……有人员伤亡。”
“还有消息说……说秦凛哥他……他为了掩护战友，被被打中，掉进海里，现在下落不明，可能……可能已经……”
“牺牲”两个字，田小慧怎么也说不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顾湘只觉得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怀里秦玥的哭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田小慧连忙扶住她。
“湘湘！湘湘你撑住！这只是传言！不一定是真的！团里还没正式通知！”田小慧急得语无伦次。
周蕙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看到顾湘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样子，又听到田小慧的话，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颤声问：“小慧……你说什么？凛儿他……怎么了？”
“周阿姨，您别急，只是传言！”田小慧赶紧又去扶周蕙。
顾湘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强迫自己从那股灭顶的眩晕和冰冷中挣脱出来。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表，指针还在走，但这只能代表设备没坏，不能代表人没事。
“妈，小慧，”顾湘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却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颤抖，“先别慌。没接到正式通知前，我们……不能乱。”
“秦凛答应过我，会平安回来。我信他。”
她说着，把怀里的秦玥交给闻声赶来的育儿嫂，自己慢慢走到电话旁，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营部王干事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王干事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重和疲惫：“嫂子……”
“王干事，”顾湘打断他，声音尽量平稳，“我听到一些传言，关于秦凛的。我想知道，真实情况到底怎么样？请你……如实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干事才艰难地开口：“嫂子，秦营长他们……确实遭遇了武装走私分子的激烈抵抗，发生了交火。”
“秦营长在指挥战斗中，为保护战友和重要物资，英勇负伤，落海失踪……”
“目前，海警、边防和我们派出的搜救力量，正在那片海域进行全力搜寻……但是……”他声音哽住了，“海况复杂，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顾湘心上。
负伤，落海，失踪，十几个小时……在茫茫大海上，这几乎等同于宣判。
但她没有哭，没有闹。
她只是紧紧握着听筒，指节泛白，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了，王干事。谢谢您告诉我。请你们……一定要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挂了电话，顾湘转过身，面对泪流满面的周蕙和惊慌失措的田小慧，还有懵懂不知发生何事、却似乎感受到家中悲伤气氛而开始哭泣的安安，以及育儿嫂怀里三个不安扭动的小婴儿。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周蕙：“妈，别哭。秦凛他……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我们要相信他，也要相信搜救的同志。”
她又看向田小慧：“小慧，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先别外传，尤其别让孩子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