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扫过前方那支停在夜幕下的车队。
又落在那个站在车灯光柱边缘、带着墨镜、姿态轻佻的年轻人身上。
这支车队装备驳杂但统一标识,人员带着一股训练过的剽悍气,更像是……有正规编制的武装。
从他们来的方向和车队规模判断,很可能是来自北方更强大的联邦据点,甚至可能就是“自由城”派出来的。
目的?去南方?
民主城刚刚易主,陈胜吴广立足未稳,难道联邦这么快就得到消息,派人来探查,甚至准备反扑了?
念头转动间,江流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钢铁巨兽的车灯将他挺拔的身影在身后拉得很长。
他脚步不紧不慢,朝着那个墨镜年轻人走去。
看到江流真的下车走过来,对方车队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手持步枪、眼神警惕的武装人员,枪口指向江流。
那个年轻人则依旧双手叉腰,打量着走近的江流和他身后那辆造型夸张的车。
距离拉近到十米左右,江流停下脚步。
“车不错。” 墨镜年轻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懒散,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江流身后的车,“留下。你,可以滚了。”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处置一件无主的物品。
江流没有理会他这近乎侮辱的要求,只是平静地问道:“你们是联邦的人?”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烦,挥了挥手:“关你屁事!听不懂人话?车留下,人滚蛋!趁老子现在心情还行!”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那几个持枪的武装人员,枪口微微抬高,对准了江流。
江流目光扫过那几个枪手,又看了看年轻人身后那十几辆静默的改装车辆,以及车上隐约晃动的人影。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着那个墨镜年轻人,以及他身后的车队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砰!”
几乎就在江流抬手的瞬间,对面车队中,一名反应极快的枪手已经扣动了扳机!
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射向江流的眉心!
然而,子弹在飞行到距离江流面门尚有尺许距离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随即,动能尽失。
然后“叮当”一声,掉落在地。
这一幕,让开枪的枪手,以及周围所有看到的人,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一滞!
“开枪!” 有人惊骇之下嘶声喊道。
“都别动!” 出乎意料地,那个墨镜年轻人却猛地抬起手,厉声制止了手下。
他脸上的不耐烦和轻佻瞬间消失,眼睛死死盯着江流,以及那枚掉落的弹头。
“觉醒者?” 年轻人上下重新打量着江流,语气变了,“怪不得……敢一个人开着这么扎眼的车,大晚上在废土上乱晃。能力是……能量护盾?还是念力?”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似乎对江流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刚才那种强取豪夺的姿态收敛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种掌控局面的自信:“有点意思。不过,就凭这个,还不够。我再问一遍,你从哪……”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江流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不再废话,抬起的右手掌心,骤然亮起一团土黄色的光华!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江流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前方那支车队所在的区域!
下一刻,让年轻人和所有士兵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脚下原本坚硬的沙土地面,瞬间变得如同流沙,如同泥潭,如同拥有生命的、择人而噬的巨口!
坚实的地面软化、下陷、翻滚!
“啊!”
“地陷了!”
“快下车!”
惊呼声、惨叫声、车门被猛力撞开的巨响瞬间炸开!
但一切都太晚了!
土缚术!
在这片以沙土为主、土质疏松的废土荒野,简直如鱼得水!
十几辆改装车,无论是厚重的卡车还是轻便的皮卡,瞬间失去了支撑,如同陷入沼泽的巨兽,以惊人的速度向下沉去!
车轮徒劳地空转,扬起更多沙土,却无法阻止下沉的趋势。
车上的人惊恐万状,有的试图跳车,但双脚刚一落地,就发现自己也陷入了流沙之中,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
沙土如同活物,缠绕上他们的腿脚、腰身,将他们连同车辆一起,拖向黑暗的地下!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轰隆……”“噗噗……”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沙土吞没物体的闷响声、以及最后几声绝望的、迅速被掩埋的惨嚎过后……
世界,重归寂静。
车队消失了。
十几辆车,几十号人,连同他们所有的装备、物资,全部被翻涌的沙土吞噬,埋葬在了数米深的地下。
只有几个零星的、还在微微冒泡的沙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重尘土气息,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的“地陷”并非幻觉。
现场,只剩下江流,以及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此刻还站在原地,但他脚下那片地面,是唯一没有塌陷的区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特意保护着。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疑、兴趣,转化为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力量?!
操控大地?!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觉醒者”能拥有的能力!
他见过的觉醒者不少,有能控火的,有能隐身的,有力量巨大的,有速度奇快的……
但从未见过能举手投足间,让一片大地化为吞噬一切的死亡陷阱!
这简直……简直是神灵,或者魔鬼的力量!
他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他体内某种潜藏的力量,似乎被这极致的恐惧和死亡威胁所激发,自行运转起来!
年轻人的眼神猛地一变!
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杂进了一丝混乱、疯狂、以及某种亵渎与扭曲!
他的瞳孔化作竖瞳!
皮肤下,隐约有青黑色的、黏滑的纹路浮现又消失!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深海淤泥与古老疯狂意味的诡异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令人极端不适!
江流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这股气息……他隐约觉得有点熟悉。
不是力量的属性熟悉,而是那种“感觉”。
类似于某种被扭曲、被污染的“香火愿力”或者“信仰之力”?
有点像和“无生老母”相关的那些诡异存在的味道,但又更加混乱、更加原始、更加……非人。
是某种邪神的信徒?
还是获得了邪神恩赐的“眷者”?
年轻人似乎被自己体内涌出的力量稍微提振了一丝胆气,身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动了一下,双手张开,指尖似乎有细小的的黑色液体渗出,眼中疯狂之色大盛。
然而,江流的反应比他更快。
“嗤——!”
一点深邃黝黑的火苗,在年轻人胸口燃起。
“啊——!!!”
凄厉痛苦的嚎叫,从年轻人口中爆发!
那玄色火焰似乎对他体内那股阴冷混乱的力量有着极强的克制和净化作用!
火焰灼烧的不仅是他的肉体,更仿佛直接点燃了他灵魂。
他身上的异象瞬间消失,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火焰,但那玄火越烧越旺,带来的痛苦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短短两三息,年轻人就几乎痛晕过去,只剩下本能的抽搐和断续的哀嚎。
江流心念一动,玄火稍稍减弱,但并未熄灭,灼烧着年轻人的灵魂,带来源源不断的的痛苦,却又恰到好处地不让他立刻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