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间民主城旅馆房间。
头顶，是天花板昏黄的灯泡。
手中，是刚刚经历的扬州十日记。
床边是青霜剑。
他回来了。
从那个被他一手扭转了历史走向的明末乱世，回到了废土世界。
他撑着床板坐起，略微感受了一下。
体内金丹依旧缓缓旋转，灵力充盈，道心圆融。
这一次《扬州十日记》之旅，虽然没有吸收到如同“无限公寓”或“万人坑学校”那样精纯庞大的能量，修为并无明显增长，但心境却仿佛经历了一次冲刷。
亲眼目睹、并亲手终结了一场即将发生的、针对一个文明的血腥屠杀，又以绝对力量强行扭转了一个庞大帝国崩溃的命运轨迹，甚至对未来数百年埋下了变革的种子……
这种以一人之力搅动历史长河、背负亿万生灵因果的感觉，虽然沉重，却也让他那颗在多次书卷世界穿梭中愈发冷静乃至漠然的心，产生了一丝名为“践行”的波澜。
所求大道，或许并非只有吞噬与掠夺。
顺势而为，了结因果，快意恩仇，亦可通达道心。
虽然没有获得实质的“养分”，但道心略有进益，此行便不算毫无收获。
他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扬州十日记》。
书页依旧，只是上面沾染的他那滴金丹精血已然消失无踪。
书册本身的气息也彻底内敛，变成了一本真正的、记载着一段已被改变的历史的普通旧书。
它失去了作为“书卷世界”入口的功能。
江流将其与《民间未解之谜》并放在一起，妥善收好。
如今他身上携带的书卷渐渐多了起来。
如果下次进入《仙凡传》，或许该考虑学习一下炼器之术，至少炼制几个储物袋，方便携带物品。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记下。
一夜无话，江流盘膝打坐，巩固略有进益的道心，同时将明末世界经历的那些杀伐与因果沉淀下来，化为自身修行的一部分。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江流便结束了打坐，推开房门，朝着城西的钢铁厂走去。
钢铁厂内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
当江流走到那个巨大的组装车间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已经彻底完工、静静匍匐在车间中央的钢铁巨兽。
阳光从车间高窗斜射进来，落在哑光深灰色的车身上，映出冷硬的质感。
陈胜、吴广，还有李茂，都站在车旁。
见到江流进来，三人连忙迎上。
“老大！你来了！” 李茂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疲惫，指着身后的车，“全都弄好了！最后一遍检查也做完了，油加满了，水也补足了，车后面厢房里的床铺、柜子、炉灶都固定好了，还放了够用半个月的干粮、罐头和净水！保准路上舒坦！”
陈胜也笑着道：“江先生，吴广带着人没日没夜地干，总算不负你所望！”
吴广虽然也满脸油污，但眼神发亮：“江老大，您放心开！这车我亲自调试的，发动机、传动、悬挂、电路，全都没问题！装甲厚度足以抵挡普通火箭弹，轮胎是特制的，爆了一个还能跑！太阳能板和柴油机互补供电，只要不是一直开夜车或者极端天气，电力基本够用！”
“很好。” 江流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满意，“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三人连忙说道。
江流看向陈胜和吴广：“既然车好了，我今日便出发。”
陈胜脸上立刻露出不舍，上前一步道：“江先生，何必如此匆忙？车刚弄好，再留几天，让吴广带您熟悉熟悉，我们也好好设宴为您践行……”
吴广也劝道：“是啊江老大，再多待几天吧，我也好把一些驾驶和保养的细节再跟您和李茂兄弟说道说道。这一路往北，路途遥远，变数又多……”
江流摇摇头：“已经耽搁不少时日了。”
他顿了顿，看向李茂：“你开了一夜车调试，累了，去后面休息。我来开。”
李茂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得意：“老板，我不累！真的！我有‘铁甲蛰’的能力！” 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皮肤下隐约可见几道暗青色的纹路在微微蠕动，“这能力不仅能让我力气变大，皮肤变硬，还能大幅度压缩我的睡眠需求！几天几夜不睡，问题不大！昨晚我就是一边调试一边用这能力恢复精神的！”
江流恍然。
李茂这个“铁甲蛰”能力，倒是很适合长途驾驶和野外生存。
既然他状态还好，便由他先开一段。
“也好。那便出发吧。” 江流不再坚持。
陈胜和吴广见江流去意已决，知道留不住，脸上都露出黯然和深深的不舍。
江流对他们，对民主城，恩同再造。
没有江流，他们或许早已死在之前的城破，更不可能有如今坐拥一城、欣欣向荣的局面。
“江先生，” 陈胜郑重抱拳，“一路保重！若……若你找到了要找的人，民主城永远欢迎您！这里，就是您的家！我们兄弟，永远记得您的大恩！”
吴广也用力点头：“江老大！一定回来看看！到时候，我们肯定能造出更厉害的东西给您看！”
江流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点了点头：“好。若找到她，安定下来，我会考虑回来。”
民主城，有陈胜吴广管理，有初步的秩序，有钢铁厂和这些对他心存感激的人，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找到妹妹后，总要有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
这里，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告别的话无需多说。
江流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位置。
李茂也兴奋地爬上驾驶座，熟悉地启动引擎。
“轰隆隆——”
低沉的柴油机轰鸣声响起，钢铁巨兽微微震动，排气管喷出淡淡的黑烟。
陈胜和吴广退到一旁，用力挥手。
李茂挂挡，松开刹车，巨大的车轮缓缓转动，碾过车间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
车子缓缓驶出车间，驶出钢铁厂，沿着民主城内清理出的道路，朝着北城门的方向驶去。
街道上，有巡逻的士兵和早起劳作的居民，看到这辆庞然大物，纷纷驻足，投来敬畏和好奇的目光。
他们大多知道，这辆车属于那位神秘而强大的“江先生”。
车子平稳地驶出北城门。
江流没有去车后的厢房休息，只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只见车子后方扬起的尘土中，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拼命奔跑着，朝车子追来。
那身影很瘦小，跑得踉踉跄跄，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是小六子。
“停车。” 江流开口道。
李茂一愣，从后视镜也看到了，连忙踩下刹车。
江流推门下车。
后方，那个瘦小的身影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是小六子。
他小脸跑得通红，满头大汗，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破布仔细包着的包裹。
“江……江大哥！” 小六子上气不接下气，跑到江流面前，将怀里的包裹递过来，眼睛里带着不舍和一丝完成任务的骄傲，“我……我知道你要走，一晚上没睡，去……去城内那些还没清理的地方又翻了翻，找到了这三本！你看看，有没有用？”
江流接过包裹，入手有些分量。
他打开破布，里面果然是三本旧书，纸质发黄脆弱，边角磨损严重。
显然是小六子费了很大功夫，在危险且肮脏的废墟里翻找出来的。
他拿起第一本，翻了两页，是某个旧时代公司的流水账单，无用。
第二本，封面破损，隐约能看到“沪上旅游指南”字样，里面是一些旧时代“魔都”上海的风光图片和介绍，对现在的废土而言，也只是勾起回忆的废纸。
第三本……
江流拿起第三本，目光落在封面上，瞳孔微微一缩。
封面是彩色的，虽然褪色严重，但依然能辨认出画着一个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颈戴乾坤圈、腰缠混天绫的孩童形象，腾云驾雾，正在与一条翻江倒海的巨龙搏斗！
旁边是几个大字——
《哪吒闹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