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史可法(1 / 1)

先是嘈杂的叫卖声,涌入耳中。

有高亢的吆喝,有低沉的讨价还价,有孩童的嬉笑,有牲口的响鼻。

紧接着,一股浓郁、鲜活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蒸包子的麦香,炸油条的油腻,炖煮食物的咸鲜,汗味,牲畜的臊味,泥土的腥气……

种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极具生活气息,属于特定年代的陈腐与鲜活并存的复杂气息。

江流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不算宽阔、但异常热闹的街道。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润。

街道两旁是密集的店铺,多是木结构,高矮不一。

有的门面阔气,挂着鎏金招牌,有的则低矮破旧,只挑着一面褪色的布幌。

卖布匹的,卖山货的,卖小吃的,打铁的,剃头的……五花八门。

偶尔有骡车或轿子经过,引来一阵避让和嘈杂。

阳光正好,空气温暖,带着南方春日特有的湿润。

这里,就是1645年弘光元年,顺治二年的扬州城。

南明小朝廷治下,长江北岸最重要的商业和战略重镇。

江流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还是那套从废土世界穿来的深色旧衣。

再加上他刚刚“降临”,气息内敛,风尘仆仆,站在街角,确实有几分落魄江湖客,甚至……逃难乞丐的模样。

不少路过的行人,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带着好奇与打量,随即又移开,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

在这王朝末世,南北交战的前线附近,出现个把形迹可疑、衣着古怪的外乡人,并不算太稀奇。

只要不惹事,没人会多管。

江流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上次进入书中世界被人当成乞丐,还是第一次跃迁到西游世界的时候。

他迈开脚步,沿着青石板路,随着人流缓缓向前走去。

目光所及,尽力观察着这座即将迎来浩劫的古城。

虽然已是王朝末世,北方大片国土沦丧,清军铁蹄虎视眈眈,

但扬州城本身,依旧保留着江南富庶之地的繁华景象。

街道上店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茶楼酒肆里传出丝竹和说唱声,勾栏瓦舍前车马不断。

运河码头上,大小船只往来如梭,装卸货物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街面上行人虽然面带忧色,行色匆匆,但基本的市井秩序尚在,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衣着光鲜的士绅富商,在仆从簇拥下招摇过市,谈论着最新的古董字画或时兴戏文。

很难想象,不久之后,这座拥有数十万人口、富甲天下的繁华都会,将会在连续十日的屠杀中,化作一片尸山血海的人间地狱。

那本薄薄的《扬州十日记》上每一个文字,此刻仿佛都化作了眼前这鲜活生动、却注定要被摧毁的一切。

江流心中并无太多感慨,只是将这景象默默记下。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改变而来。

走在街上,不时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瞧那人,穿的什么衣裳?怪模怪样的。”

“怕是北边逃难来的吧?听说鞑子凶得很。”

“不像,你看他那气色,不像饿肚子的。说不定是哪里的江湖艺人?”

“嘘,少管闲事……”

江流充耳不闻。

在一个卖糖人儿的摊子前,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手艺人灵巧地捏出各种造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江流盯着看,抬头对他憨厚地笑了笑,也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计。

就在这时,一个大约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半旧花袄子的小女孩,被她母亲牵着从旁边走过。

小女孩手里拿着半个吃剩的肉包子,正小口咬着。

她走过江流身边时,好奇地仰起小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包子。

犹豫了一下,忽然挣脱母亲的手,小跑两步来到江流面前,举起那半个包子,怯生生地递过来,用稚嫩的童音说道:

“叔叔,你饿吗?给你吃。”

小女孩的母亲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拉住女儿,有些歉意又带着警惕地看了江流一眼,低声道:“囡囡,别乱给东西!快走!”

说着就要拉小女孩离开。

江流看着那半个还带着小女孩牙印和体温的肉包子,又看了看小女孩清澈中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睛,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接过那半个包子,对小女孩点了点头:“谢谢。”

小女孩见江流收了,也开心地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

她母亲见状,神色稍缓,对江流点了点头,便拉着一步三回头的小女孩快步离开了。

江流拿着那半个包子,看了看,咬了一口。

面皮有些硬,肉馅不多,带着这个时代调料特有的粗糙味道,但热气尚存。

他慢慢嚼着,继续向前走去。

刚转过一个街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行人纷纷向两侧避让,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只见一大队明军士兵,正从街道另一头列队走来。

这些士兵大多穿着战袄,头上戴着破了边的红笠军帽,手中武器也五花八门,长矛、腰刀、火铳。

队伍中间,簇拥着几匹战马。

为首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位官员。

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肤色微黑,颧骨略高,蓄着三缕长须,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正是南明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督师扬州的史可法。

江流站在路边人群中,静静地看着马上的史可法。

这位在《扬州十日记》中被寥寥数笔带过,却用生命践行了“城存与存,城亡与亡”誓言的南明重臣,此刻正走向他命运的终点,也走向扬州城噩梦的开始。

整部书籍最让江流动容的是,除了这位史可法,包括扬州知府任育民,都督刘肇基在内。

甚至连扬州大部分的百姓,面对清兵都没有委屈求全,临死前还在反抗,直至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

这就是大明人的风骨。

周围的百姓低声议论起来:

“是官兵!鞑子打过来了吗?”

“这么快?不是说还在淮安那边吗?”

“来了也不怕!没看见马上那位大人吗?那可是当朝的兵部尚书史阁部!有他在,鞑子来了也得碰一鼻子灰!”

“是啊是啊,史阁部可是忠臣,有他在,扬州稳当着呢!”

“但愿吧……这世道……”

议论声中,担忧有之,期盼有之,更多的是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

军队并未停留,径直朝着城内驻军地的方向行去。

江流想了想,抬步跟了上去,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后面。

队伍最终进入了靠近城墙的一处校场兼营地。

这里原本似乎是某个大商家的货场,临时被征用。

史可法在几名将佐的簇拥下翻身下马,立刻有人迎上来,低声禀报着什么。

史可法一边听,一边环顾四周,脸色越发凝重。

江流走到营地门口,正要进去,立刻被两个守门的士兵拦住了。

“站住!军营重地,闲人免进!你是干什么的?”一个士兵喝道,打量着江流古怪的衣着。

“我找史可法。”江流平静地说道。

“大胆!史阁部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另一个士兵怒道,手中长矛往前递了递,“哪里来的疯子,快滚!不然抓你进去吃军棍!”

他们的喝问引起了附近其他士兵的注意,顿时又有七八个士兵围了过来,神色不善地盯着江流这个不速之客。

江流看了看围上来的士兵,又看了看营地内远处正在与人说话的史可法,轻轻耸了耸肩。

想要引起这位一心守城、焦头烂额的史督师的注意,不展现出点“超自然”的能力,恐怕连话都说不上。

至于可能引发的轰动和后续影响……顾不得了。

他本就是来改变历史的,些许异象,又算得了什么?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或防御的姿态,只是心念微动,体内金丹微微一转,一股精纯的灵力自脚底涌出。

然后,在周围所有士兵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江流脚尖只是在地上极其轻微地一点。

他的身体,便如同失去了重量般,缓缓地、平稳地……

向上浮了起来!

离地一尺,三尺,五尺……最终稳稳停住,凌空而立!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神色平静。

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瞬间凝固、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惊骇的脸!

江流并未专门学过飞行法术。

《大品天仙决》包罗万象,但更重根基和灵力本质,具体的法术神通需要自行参悟或从别处习得。

以他如今金丹期的修为,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已达到入微之境,单纯以灵力对抗地心引力,做到短暂滞空悬浮,并不算难事。

若要长时间飞行或高速移动,则需要相应的法门了。

或许下次有机会回到《凡人修仙传》世界,可以多搜寻一些实用的低阶法术来学。

现场是短暂的死寂。

随后。

“鬼……鬼啊!”一个胆子最小的士兵,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妖……妖人!是妖人!”

“仙人!是仙人下凡了!”

“老天爷!他……他飞起来了!”

惊呼声、尖叫声、难以置信的喃喃声瞬间炸开!

围住江流的士兵们如同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附近营房里休息的士兵和也被惊动,纷纷探出头来,随即也看到了悬浮在半空的江流,顿时引起更大的骚动。

营地门口发生的骚乱,立刻引起了营地内史可法及其身边将领的注意。

“外面何事喧哗?!”史可法本就心烦意乱,听到骚动,眉头皱得更紧,厉声喝问。

“报……报督师!门口……门口来了个妖……不,是仙人!他会飞!飞在半空中!”

一个连滚爬进来的小校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地禀报。

“胡言乱语!”史可法身边一员武将呵斥道,“光天化日,哪来的妖人仙人!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扰乱军心!”

然而,就在这时,营地门口方向传来的惊呼声陡然拔高,其中夹杂着清晰的“仙人”、“飞起来了”的呼喊。

史可法心中惊疑,也顾不上呵斥,立刻在众将的簇拥下,快步朝着营门口走去。

当他们拨开混乱的人群,走到营门口时,正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衣着怪异的年轻人,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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