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
窗外，田野和村庄飞速掠过。
车内，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路过的车辆声。
刘梦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但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江流。
他脸上带着犹豫，嘴唇动了动，又闭上，反复几次，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板……那个……我……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一直想问问您。”
江流眼皮都没抬，依旧保持着调息的姿态，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示意他说。
刘梦带着试探：“您……您做这些事，闯这些……鬼地方，解决这些……怪物，到底是为了什么啊？图个啥呢？我看您……好像也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出名……”
这个问题，他确实想了很久。
跟着江流这段时间，他见识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江流似乎对金钱、权势、名声都毫无兴趣，行事全凭心意，让人完全摸不透。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刘梦以为江流不会回答，或者会不耐烦地让他闭嘴时，江流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语气平淡：
“拯救苍生。”
“……”
刘梦瞬间哑火，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看着刘梦那副被噎住的表情，江流重新闭上眼睛，没再多解释。
刘梦见江流不再说话，也不敢再问，只是心里嘀咕：
拯救苍生？
别人说出来或许有些滑稽，但从这位老板口中说出来，却出奇的有些可信度。
车子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下了高速，进入大阳市区。
按照赵志国给的地址，朝着位于市郊的“新西方国际高中”驶去。
越靠近学校，周围的景象越发荒凉。
学校建在一片待开发的区域边缘，周围是大片的农田和废弃的厂房，几乎看不到什么居民区。
远远地，就能看到学校外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有身穿制服特警背心的人员在值守。
气氛凝重。
车子在距离学校正门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就被拦下了。
一名穿着特警制服、神色严肃的小队长走上前，示意停车。
“前方区域管制，禁止通行。请立刻离开。”
刘梦连忙下车，拿出赵志国给的那张盖着红章的特别通行证，递了过去：“同志，我们是赵志国队长请来的……顾问。”
小队长接过通行证，仔细查验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车里的江流和刘梦，脸上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凝重，眉头紧锁。
他压低声音道：“你们是赵队请来的？里面情况……很不好。今天上午，又进去了一位从龙虎山请来的老师傅，到现在……快四个小时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无线电也断了。”
江流推门下车，问道：“之前进去的人，也都没出来？”
小队长沉重地点点头：“对，连同最早进去摸底的两个我们局的侦查员，一共三批，七个人，全部失联。里面……邪门得很！我们的人用无人机从高空侦察，画面一切正常，就是空荡荡的学校。但只要人一进去，就像……就像被吞掉了一样。你们……真的要进去？”
他看着江流年轻的面孔和平静的看不出任何“高人风范”的样子，眼中带着担忧和一丝不信任。
“嗯。”江流没多说什么，直接朝着学校大门走去。
就在他双脚完全踏入学校范围的瞬间——
“嗡……”
一股仿佛空间被扭曲的嗡鸣声在江流意识中响起。
他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原本外面还是下午时分，天色明亮。
但此刻，他抬头望去，天空竟然变成了一片诡异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没有太阳，没有云彩，只有一片压抑的、令人心悸的红。
他猛地回头。
来时的学校大门、警戒线、以及外面焦急张望的刘梦和特警们，全都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爬满了枯死藤蔓的砖墙。
“结界？还是……空间折叠？”江流眼神微凝。
他立刻尝试将神识扩散出去探查。
然而，神识离体之后，仿佛陷入了一片阻力惊人的泥沼！
神识在这里，竟然被压制到了仅仅能笼罩自身周围不到三米的范围！
这地方的“场域”或者“规则”压制，比封门村强了数倍不止！
果然如赵志国所说，这里面的东西，已经成了气候，甚至形成了自己的“领域”。
江流心中警惕提升，但脚步未停，继续朝着学校内部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水泥路面开裂，缝隙里长满枯黄的杂草。
刚走出不到五步，异变突生！
他左脚旁边的地面，一只毫无血色的煞白手掌，破开土地面钻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
触手冰凉刺骨，带着一股阴邪的侵蚀之力，试图钻入他的皮肉。
江流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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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右脚轻轻抬起，朝着抓住自己左脚踝的那只白手，向下一跺。
“噗。”
那只煞白的手掌，瞬间溃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一丝阴气或怨气都没有逸散出来。
江流眉头微皱。
不对劲。
按照常理，这种由怨气或阴气凝聚的实体攻击，被击溃后，多少会有被转化成一丝灵气吸收，哪怕很微弱。
但这只手，消失得太彻底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四周的地面，开始接二连三地发出“噗、噗、噗”的轻响！
一只又一只同样煞白、干瘪的手掌从地面伸出，抓向江流的双腿、腰身、手臂！
数量之多，眨眼间就将他脚下的空间布满！
江流眼神一冷。
不管这些是什么东西，数量多了也烦人。
他不再留手，心念一动。
金光术！
一圈淡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光晕扫过之处，那些抓来的煞白手掌，瞬间消融！
金光所及，所有白手被清空一净！
然而，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被吸收的反馈。
这些白手，仿佛真的只是某种纯粹的“消耗品”或者“现象”，击溃它们，并不能获得任何“养分”。
江流压下心中疑惑，继续向前走。
所过之处，周身三米自然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何继续出现且试图靠近的白手都在金光中湮灭。
他在血红色的天空下，沿着荒废的校园道路缓缓行走。
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
一栋栋建筑死气沉沉，除了偶尔从阴影中窜出的、被金光轻易净化掉的白手，并没有遇到更强大的、拥有清晰意识的诡异存在。
整个学校，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白手湮灭声。
就在江流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似乎是学校操场边缘时，忽然——
“咚——！！！”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操场另一头的体育馆处传来！
江流眼神一凝，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体育馆方向疾驰而去。
几个呼吸间，他便来到了体育馆那扇巨大的金属推拉门前。
门虚掩着，露出一道缝隙。
刚才那声巨响，就是从里面传出的。
江流没有直接推门，而是透过门缝，向馆内探去。
体育馆内部空间很大，但此刻却显得异常拥挤。
不是因为器材，而是因为……“人”。
在体育馆中央的篮球场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了无数道身影！
那些身影大多穿着破旧的古代服饰，有男有女，体型干瘦，皮肤惨白，眼神空洞，脸上带着麻木和一种深沉的怨恨。
它们如同潮水般，围成了一个圈。
而被它们围在中央的，是一个不断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的淡金色光罩！
光罩大约覆盖了方圆五米的范围。
光罩之内，有三个人！
正中央，盘膝坐着一位身穿明黄色袈裟、眉毛雪白、面容慈悲庄严的老僧。
他双手捧着一个紫金色的钵盂，钵盂口朝向外界，散发出道道坚韧的金光，勉强支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光罩。
老僧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快速翕动，念诵着佛经，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老僧左侧，站着一位身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
老者脸色同样不好看，拂尘挥舞间，打出道道清光，将试图突破金光、探入光罩的几只白手击散，但动作明显有些迟缓，气息紊乱。
老僧右侧，则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眉毛练成一字的年轻道人。
他手持一柄桃木剑，将靠近的诡异身影逼退。
但他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经历了苦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