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将周正尸体旁那串沾着污血的钥匙捡起,走到铁栅栏门边,插入锁孔,转动。
“咔嚓。”
他拉开铁门,头也不回地迈步走了出去。
门外,并非想象中的空旷地带,而是一条更为宽阔、光线更加昏暗的混凝土走廊。
走廊两侧,是许多同样由粗壮铁栅栏构成的巨大牢笼!
每一个牢笼,都和他刚刚离开的那个一模一样。
有些笼子里隐约能看到蜷缩、晃动的人影,有些则空荡荡,只有地面深褐色的污渍。
他们只是这巨大“饲养场”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隔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犹豫不决的脚步声。
是笼子里幸存的那十几个人,他们互相推搡、迟疑着,最终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地挪出了敞开的笼门。
他们看着江流站在走廊中的背影,又看看两侧那一排排同样关押着“同类”的牢笼,脸上写满了更深的恐惧和茫然。
自由了?可自由之后呢?外面是什么?更多的怪物?
江流没有回头,随手将那串钥匙,朝着身后那群人所在的方位轻轻一抛。
“去救人吧。”江流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身后那些人是何反应,迈开脚步,朝着走廊深处,大步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被昏暗的光线和两侧牢笼投下的阴影吞没。
身后,那十几个人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钥匙,又看看江流消失的方向,面面相觑。
江流没有在意身后的动静。
他沿着昏暗的走廊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尝试将神识扩散出去,探查更远的情况。
然而,神识刚刚离体不到十米,就被牢牢地压制、难以继续延伸!
在《民间未解之谜》的主世界,他的神识足以轻松覆盖百米范围,但在这个“屠宰场”世界,竟然被压制到了不足十分之一!
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或者说“场域”,对精神感知类的能力有着极强的压制效果。
“限制感知,增加未知和恐惧么……”江流心中明了。
这倒是符合“恐怖游戏”的一贯套路。
想必那些玩家从牢笼中出来后,接下来就是与屠宰场其他怪物们玩躲猫猫了。
不过,十米的范围,对他目前而言,勉强够用,至少能提前预警近身的危险。
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前方走廊出现一个向右的拐角。
就在江流即将拐过弯道的瞬间,他脚步微微一顿。
神识边缘,捕捉到了一个生命体,正从拐角另一侧,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沉重的脚步声,金属拖拽声,粗重的喘息……
是另一只猪人屠夫。
江流停下脚步,静静站在原地,等待着。
几秒后,拐角处,一个同样高大肥硕、穿着肮脏皮质围裙、手持巨大斩骨刀的猪人屠夫,转了过来。
它似乎正要前往某个牢笼进行“例行检查”或“收取”,突然看到站在走廊中央、挡住了去路的江流,明显愣了一下。
它喉咙里发出一声困惑的“哼哧”。它
随即举起斩骨刀,迈开大步,加速朝江流冲来!
江流没有托大。
“噗!噗!噗!”
连续三道金光,几乎不分先后地没入猪人屠夫左侧肋下同一点!
“嗷——!”
猪人屠夫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嚎叫,冲锋的势头被打断,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左侧身体明显变得僵硬迟缓。
它愤怒地扭转身体,试图用斩骨刀横扫,但江流的速度更快,早已绕到它身后,对着它后颈与头颅连接处的脊椎要害,又是一记金光点射!
“噗嗤!”
金光穿透厚皮,没入骨缝。
猪人屠夫浑身剧震,巨大的斩骨刀“哐当”一声脱手砸落在地。
江流没有给它任何机会,身形跃起,凌空一脚,灌注了灵力的脚跟,狠狠劈在猪人屠夫那颗巨大的猪头侧面太阳穴位置!
“咔嚓!”
猪人屠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脑袋歪向一边,眼中神采迅速黯淡。
又是一小股精纯的暗红能量从尸体中逸散,被江流吸收。聊胜于无。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跨过它,继续向前。
不多时,江流走到一处被帘子遮盖的大门。
江流掀开帘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目光瞬间凝固。
这里不再是狭窄的走廊,而是一个极为开阔、挑高惊人的巨大空间,像是一个厂房的中心区域。
但这里没有机器,只有……屠宰。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脂肪的甜腻、内脏的腥臊、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种肉类轻微腐败的酸馊气。
种种难以形容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普通人瞬间晕厥的恐怖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光线比走廊里稍好一些,但依旧是那种昏黄、摇曳、不稳定的防爆灯,从布满蛛网和锈蚀管道的穹顶垂下。
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昏黄光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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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触目惊心的,是悬挂在空间中央、从高处纵横交错的生锈铁轨和滑轮上垂下的……东西。
那是一具具人类的躯体。
男人,女人,甚至能看出有尚未完全成年的少年。
他们全都被粗糙的铁钩穿过脚踝或脖颈,头下脚上,如同屠宰场里被放血处理的牲畜一样,倒吊在半空中。
大部分都已经被开膛破肚,内脏被掏空,露出空洞的腹腔和惨白的肋骨。
暗红发黑、已经半凝固的血液,顺着他们赤裸的、沾满污秽的身体,滴滴答答地落下。
在下方汇聚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血洼。
有些尸体还算“完整”,只是被割开了喉咙放血;
有些则已经被肢解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残缺的躯干和头颅还挂在钩子上,随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冷气流,微微摇晃、旋转……
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屠刀、砍刀、剔骨刀、锯子……
所有工具都沾满暗红血垢。
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巨大、充满了工业化死亡气息的人类屠宰车间!
江流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具具倒吊的、如同风干腊肉般的尸体。
尽管大部分面容因失血、痛苦和死亡而扭曲变形,难以辨认,但他的目光,还是瞬间定格在了其中两具上。
一具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第一个被他杀死后带走的赵铁。
而另一具……
江流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那是个年轻人,身材不算高大,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惊恐。
是陈锋。
那个原本想与自己一同进入游戏,却不在同一间囚笼的陈锋。
此刻,他被铁钩从下巴穿透,眼睛空洞地“望”着布满蛛网的穹顶。
他的腹部被完全剖开,里面的脏器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他死了。
死在这个颠倒的屠宰场里,像一头猪羊一样被挂在这里,等待着被进一步分解、处理、变成“食物”。
江流静静地站在这个人间地狱的入口,看着陈锋那空洞痛苦的脸。
他和陈锋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但此刻,看着一个不久前还活生生、试图能得到自己一丝庇护的“同类”,以这样一种毫无尊严、极端残酷的方式死在这里,变成一具倒吊的、等待处理的肉块……
一股暴戾冰冷的情绪,缓缓从他心底流过。
是因为这个算不上同伴的家伙死在自己面前?
还是因为,作为一个人类,亲眼看到自己的同类,被另一种生物如同对待最低等的牲畜般屠宰、悬挂、物化?
或许,两者皆有。
就在这时,一阵富有节奏的、利刃砍剁骨肉的闷响,从巨大屠宰车间角落一扇虚掩的小门内传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屠宰车间里异常清晰。
那扇小门内,似乎还有“活”的屠宰在进行。
江流迈开脚步,朝着那扇小门走去。
他伸出手,抓住油腻的布帘,猛地向旁边掀开。
门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这是一个相对小一些的“处理间”。正中同样是一个沾满厚厚血垢的水泥台子。
此刻,台子上仰面躺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浑身被拔光。
她的肚子被整个剖开,粉红色的肠子和一些脏器被扯出来一小部分,摊在台子边缘,还在微微蠕动。
但她还没有完全死去。
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着,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两个猪人屠夫正围在台子边。
一个手里拿着把带钩的尖刀,正专注地将女人肚子里的肠子进一步扯出、理顺,动作熟练得像在清理一副猪下水。
另一个则拿着一把短柄斧,正在剁砍女人从台子边缘垂下的一条小腿,似乎准备将脚踝以下的部分剁掉。
它们低着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哼哧”声,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直到江流掀开布帘,站在门口。
两个猪人屠夫的动作同时一顿。
它们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当看到江流是一个“完整”的、站立的、眼神冰冷的人类时。
它们那浑浊的小眼睛里,同时闪过惊愕、疑惑!
拿着尖刀的猪人屠夫低吼一声,示意同伴继续处理台上的“货”。
而它自己,则放下了尖刀,从旁边操起一把沉重的劈骨刀,朝着站在门口的江流,一步步逼来!
江流看着那台上还在微微抽搐、眼神空洞绝望的女人。
又看了看眼前逼来的、满脸残暴的猪人屠夫,以及它身后那个还在继续挥斧剁砍的同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了血腥、死亡和绝望的空气,又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