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层，顶楼。
当江流冲上最后一层楼梯，推开防火门时，看到的情景与下面两层相似。
走廊两侧又有十几扇门被强行打开，新的怨魂正在涌出。
而那道暗红色的烟雾，已经飘到了走廊的尽头。
尽头处，原本通往天台的铁门，果然如刘梦资料中所说，被厚重的钢板和粗大的锁链从外面焊死、封堵了，根本无法通行。
红衣女鬼被迫停在了走廊尽头，缓缓重新凝聚出她那残破不堪、红裙黯淡、魂体稀薄得几乎透明的身影。
她转过身，用那张被缝死的脸，“看”着追来的江流，又“看”了看从二十一层各个房间涌出、以及从楼下追上来的、加起来足有上百的怨魂，将不算宽敞的走廊前后堵得水泄不通。
江流，被前后包夹了。
前面是二十一层新涌出的怨魂，后面是十九、二十层追上来的残兵。
红衣女鬼那被缝死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嘲讽的表情。
江流站在走廊中段，看着前后涌动的怨魂潮，又看了看尽头那似乎笃定他会被困住的红衣女鬼，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意味。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金光开始凝聚，准备像刚才一样，先用范围金光术清出一条路，直取女鬼。
然而，就在他指尖金芒亮起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从各个房间涌出、充满混乱恶意、目标明确地扑向江流的怨魂们，动作忽然齐齐一顿！
它们脸上那被缝死的、麻木或疯狂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随即，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刻骨、更加……统一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所有怨魂那被缝住的眼眶中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单纯对“活人阳气”的贪婪，也不是混乱的杀戮欲望。
那是……仇恨！
是积压了许久、被囚禁、被折磨、被控制、被当作工具和食粮的、滔天的恨意！
而这股恨意的指向，在江流这个“意外闯入的活人”和走廊尽头那个“一切的根源、囚禁与折磨的施加者”之间，发生了彻底的偏移！
“嗬……嗬……”
“呜……”
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嘶吼，从上百只怨魂口中同时发出。
它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走廊尽头——
那个红裙黯淡的女鬼身上！
红衣女鬼那残破的魂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江流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女鬼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定然充满了惊骇、茫然！
她不明白，这些本该被她“控制”、被她“制造”、被她当作奴仆和盾牌的“东西”，为什么会对她爆发出如此纯粹而可怕的恨意？
但怨魂们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吼——！！！”
如同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终于爆发！
上百只怨魂，它们完全无视了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活人生气的江流，如同飞蛾扑火般，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从走廊前后，朝着孤立在尽头的红衣女鬼，疯狂地撕扯、扑咬而去！
它们用虚幻的利爪撕扯她的红裙，用被缝死的嘴去啃咬她的魂体……
用尽一切方式，要将这个带给她们无尽痛苦、并将她们囚禁于此的“元凶”，拖入最深的毁灭深渊！
红衣女鬼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拼命挥舞残存的魂力，将扑到近前的几只怨魂震散。
但她本就受了江流重创，魂力十不存一，面对这上百只怨魂围攻，瞬间就左支右绌，红裙被撕扯得更加破烂，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稀薄、透明！
江流站在原地，看着这突如其来、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反噬一幕，心中凛然。
他明白了。这栋楼里所有的惨剧，这两百多居民的惨死、亡魂被囚，其核心的“因”，就是这只红衣女鬼！
她或许本身就是这栋楼的某种“诅咒”化身，她将其他亡魂都变成了她的囚徒和工具。
她以为放出这些“囚徒”就能对付自己，却没料到，这些“囚徒”最恨的，从来都是她这个“狱卒”和“刽子手”！
“倒是省了我清理杂兵的功夫。”江流眼神冰冷，看着在怨魂围攻下奄奄一息的红衣女鬼，却并未打算作壁上观。
这些怨魂，包括红衣女鬼本身，对他来说，都是“养分”！
岂能让它们互相消耗殆尽？
就在红衣女鬼的魂体即将被彻底撕碎、怨魂们也消耗不小的时刻——
江流动了。
他体内液态灵力以前奔腾运转，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
那光芒如此炽烈，如此纯粹，仿佛一轮小型的太阳在这死寂的楼层中骤然升起！
金光所过之处，阴气退散，黑暗被驱逐！
“金光，普度！”
他低喝一声，蕴含着精纯破邪之力和一丝《大品天仙决》超度安魂意境的金色光潮，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瞬间扩散开来，席卷了整个二十一层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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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淹没了前后那些正在疯狂围攻女鬼、或者茫然呆立的怨魂，以及……
那个在怨魂撕咬中挣扎的红衣女鬼！
“滋滋滋……”
“呜……”
被这蕴含着奇异力量的纯粹金光照射，那些怨魂并没有像被攻击性金光点杀时那样瞬间溃散。
它们撕咬的动作停了下来，疯狂的眼神渐渐变得呆滞，然后……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茫然，最后，化为一丝解脱般的平静。
它们脸上那被粗糙缝死的、痛苦扭曲的痕迹，仿佛在金光的抚慰下，都变得柔和了些许。
然后，它们的魂体，化作缕缕几乎不带负面情绪的乳白色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了无痕迹。
它们的脸上，最后残留的，是一种终于获得自由的释然。
而那只被金光重点“照顾”、本就濒临崩溃的红衣女鬼，在金色光潮中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尖啸。
随即，她那身标志性的红裙彻底化为飞灰，残破的魂体也轰然炸开，化作一大团浓郁、却依旧带着强烈负面印记的暗红色怨气能量！
这团能量，远比之前任何一只怨魂都要庞大！
它似乎还想挣扎、逃逸，但在《大品天仙决》那强大的吸摄和炼化之力面前，毫无反抗余地，被江流迅速吞噬、吸收！
“轰——！”
一股远比之前消灭数百只普通怨魂加起来还要庞大、精纯的能量，轰然注入江流的丹田气海！
那团覆盖了他半身的液态灵力，猛地沸腾膨胀起来！
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增长、攀升！
一厘米……两厘米……
当最后一丝暗红色能量被彻底炼化吸收后，江流内视己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丹田内那液态灵力的“水位”，竟然直接上涨了接近两根手指并拢的高度！
几乎相当于他之前清理下面十八层楼、消灭三四百只普通怨魂所获“养分”的总和！
“果然，消灭‘源头’或者‘精英’单位，获得的收益才是最大的！”
江流感受着体内明显壮大、凝实了一截的灵力，心中对力量的渴望更加清晰。
这红衣女鬼的实力，比起封门村那老槐树妖，明显差了一个档次。
若是能将那扎根大地的老槐树彻底铲除，或者就是自己突破到第二次的契机。
江流压下心中的期待，再次扫视二十一层。
走廊里空空荡荡，再没有任何阴气怨魂存在，只有满地狼藉和被拆下的门板。
江流沿着来时的楼梯，一步步向下。
二十层、十九层还残留着少数几只之前没来得及清理的怨魂。
此刻感应到江流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炼化了红衣女鬼后愈发磅礴凌厉的气息，都瑟缩在角落阴影里，不敢靠近。
江流没有放过它们，指尖金光闪烁，将这些漏网之鱼一一清理。
虽然每只提供的“养分”已经微乎其微，但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则，他没有浪费。
清理过程中，他也在观察。
那些被女鬼强行破开的门内，大多只剩下空荡、积灰的房间，残留的阴气正在快速消散。
看来，大部分怨魂确实都在围攻女鬼时，被他的金光一并“超度”了。
回到一层大堂。
这里比他进入时更加昏暗，只有从被他用藤蔓封住的破洞边缘透进的、城市远处的微光。
江流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神识再次扫向通往地下的消防楼梯。
他沿着消防楼梯向下，来到地下一层。
这里似乎是停车场和设备层的混合区域，空间更加开阔，但也更加黑暗、阴冷。
神识扫过，大部分区域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废弃的车辆骨架和生锈的管道。
但在一个靠近角落的、标着“水泵房”的金属小门外，江流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阴气波动。
很隐蔽，带着一种……狡黠的恶意，仿佛在屏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