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殿内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江流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问心镜前。
镜面光滑如冰，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混沌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一股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的威压，从镜面弥漫开来。
江流神色平静，心中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他缓缓抬起右手，按照之前几人的做法，将手掌稳稳地按在了冰凉的镜面之上。
触手处，并非坚硬的铜质，反而传来一种奇异的吸力。
“随我念诵。”旁边那位面容冷峻的执事弟子，声音毫无波澜地开口，“吾自愿加入药王宗……”
江流目光直视镜面深处那片混沌，开口复述，声音清晰而平稳：“吾自愿加入药王宗……”
“必当恪守门规，尊师重道，友爱同门……”
“必当恪守门规，尊师重道，友爱同门……”
“以振兴丹道、济世苍生为己任，绝无二心！”
“以振兴丹道、济世苍生为己任，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誓言念毕，江流的手掌依旧按在镜面上，等待着结果。
按照前几人的经验，此时问心镜要么光晕平稳，示意通过；
要么震荡示警，浮现“心不诚”字样。
然而，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问心镜，既没有立刻恢复平静表示通过，也没有剧烈震荡显示不诚。
那镜面中央的混沌光晕，在江流念完誓言的瞬间，光芒明灭不定，忽明忽暗。
这异象持续了足足十息时间！
偏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目光在问心镜和面色平静的江流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惊疑和不解。
连那位一直面无表情的冷峻执事，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这种情况，他从未见过！
“这……这是怎么回事？”
“问心镜怎么了？”
“难道他的心思……连问心镜都难以判断？”
剩下那些等待测试的通过者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冷峻执事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端坐在大殿角落阴影处、一直闭目养神的一位青袍老者。
“孙长老，您看这……”执事弟子恭敬地请示，语气带着不确定。
孙长老缓缓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沉吟之色，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江流能感觉到，孙长老的目光仿佛有千钧之重，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心中凛然，知道这问心镜果然不凡。
恐怕是感应到了他内心深处那份并不纯粹、带着明确功利性的入门动机。
时间仿佛凝固。
孙长老的沉默，让大殿内的压力陡增。
终于，在问心镜的异象又持续了数息后，孙长老眼中精光一敛，似乎做出了决断。
他缓缓开口：“问心镜久未维护，灵性偶有滞涩，出现波动亦属正常。此子心性……尚可。通过！”
殿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无人敢质疑长老的决定。
那冷峻执事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是！谨遵长老法旨！”
他转向江流，语气恢复冰冷：“江流，通过。下一个！”
江流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警惕之心更重。
问心关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测试者，问心镜都恢复了正常，再无异常。
这更让江流确定，问题就出在自己身上。
最终，三关考核全部结束，近千名参与者，仅剩十五人成功通过，成为了药王宗的预备弟子。
孙长老站起身，走到十五人面前：“恭喜诸位，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药王宗弟子。望尔等勤修不辍，光大门楣。”
“谢长老！”十五人齐声应道，不少人脸上露出激动之色。
孙长老微微颔首，对殿外道：“进来吧。”
话音落下，三名气质各异、身穿代表内门长老服饰的中年男女，迈步走入殿中。
孙长老指了指眼前的十五名新弟子，对三人道：“这些便是此次通过考核的弟子，资质心性尚可。你三人看看，可有合眼缘的，可收为记名弟子，带回各峰教导。”
三位内门长老目光扫过众人，开始挑选。
他们的目光大多落在那些拥有木、火灵根，或者炼丹表现优异的弟子身上。
很快，那名气质温婉的女长老目光落在了江流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她正要开口，孙长老却轻轻咳嗽一声，看似随意地插话道：“林师侄，此人我自由安排！”
那林姓女长老闻言，微微一怔，看了孙长老一眼，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江流。
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遗憾，随即展颜笑道：“既如此，是弟子冒昧了。”
她转而挑选了另外一名中品水灵根、炼丹时对药性感知颇为敏锐的少女。
其他两位长老也各自挑选了三四名弟子。
很快，十五名新弟子，被挑走了十三人。
只剩下江流和另外一名测出中品金灵根、但在炼丹一关表现平平、名为赵锋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那三名内门长老带着自己选中的弟子，向孙长老行礼后，便离开了偏殿。
殿内顿时空旷下来。
孙长老看着剩下的江流和赵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挥了挥手。
一名早就候在殿外、身穿灰色执事服饰、面容精干、眼神带着几分世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
他对孙长老躬身道：“孙师叔。”
孙长老对那执事淡淡道：“杨目，这二人，便安排到外门吧。按外门弟子常规例份发放资源，由你负责安排职司。”
名叫杨目的执事连忙应道：“弟子明白，师叔放心。”
他脸上堆起笑容，转向江流和赵锋，“二位师弟，随我来吧。”
江流和赵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和无奈，但也不敢多言。
对着孙长老行了一礼，跟着杨目走出了偏殿。
离开大殿，走在通往山下的石阶上，杨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宽慰，对二人道：“我姓杨，单名一个目字，是药王宗外门弟子管事之一。你们叫我杨管事就行。虽然二位师弟此次未能被内门长老选中，但既入药王宗，便是缘法。外门弟子，未必就比内门差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外门弟子，虽然资源供给、功法传授不如内门精良，但也少了诸多约束和竞争压力。每月只需完成定量的宗门任务，赚取贡献点，便可自由安排修炼时间，逍遥自在。而且，宗门藏经阁一层对内外门弟子开放，只要有贡献点，一样可以兑换功法术法。只要肯努力，将来未必没有机会晋升内门，甚至被哪位长老看中，收为弟子也说不定。”
江流和赵锋默默听着，知道这是安慰之词，但也只能点头称是。
杨目带着二人先去宗务堂领取了外门弟子的身份腰牌和两套灰色的制式布袍，又每人发放了十块下品灵石和一瓶最基础的“养气丹”，作为第一个月的份例。
随后，杨目带着他们穿过大片殿宇楼阁，越走越偏僻，最终来到了药王宗后山区域。
这里山势起伏，灵气明显比前山稀薄了不少，放眼望去，是一片片被简易禁制光芒笼罩起来的药田，规模大小不一。
不少穿着灰色布袍的外门弟子，正在药田间忙碌，除草、浇水、捉虫。
杨目将江流和赵锋带到丁字号药田的禁制外，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从怀中取出两枚颜色灰白、质地普通的玉简，分别递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