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12月22日，星期二，伦敦。
晨间的金融报纸头版还残留着昨日英镑风波的余温，但分析多趋向于“短期技术调整”或“跨国资本再平衡”。
鹰国银行昨日的小规模干预被视作成功维稳的信号。
苏瑾曦坐在指挥室主控台前，面前摊开着几份连夜整理好的报告。
窗外天色阴郁，泰晤士河上雾气弥漫。
“市场反应已经从意外转向观望。”她指尖点着屏幕上的舆情分析图，“这正是我们想要的，让怀疑的种子发芽，而不是立刻引发全面恐慌。阿迟，阿舟，你们那边准备好了吗？”
楚镜迟将一份文件夹推过来。“鹰国钢铁正在进行的工会谈判陷入僵局，可能引发全国性罢工。诺雷汽车刚刚公布了第三季度财报，因英镑汇率影响，其出口利润暴跌了30，且有一笔明年到期的美元债券，约合5000万美元。另外，化学工业巨头帝国工业的几个主要工厂被环保组织盯上，可能面临巨额罚款和停产整顿。”
苏瑾曦翻开资料，“可靠吗？”
楚镜迟点头，“消息来源可靠，但尚未被媒体大规模报道。”
傅文舟补充道：“我在《金融时报》和《经济学人》的几位朋友，已经收到了匿名但详实的背景资料包。他们会判断是否跟进报道。预计最早今天下午，相关分析文章就会出现在他们的的报纸上。”
“很好。”苏瑾曦目光转向杨华和李明。“意国那边呢？”
李明快速答道：“我们锁定了三家区域性银行，托斯卡纳信用银行、伦巴第储蓄银行和南部金融银行。它们共同的特点是资产组合中意国国债占比超过40，不良贷款率在12到18之间，远高于行业平均，且资本充足率勉强触及监管红线。其中，托斯卡纳信用银行与当地政界关系复杂，有潜在腐败丑闻，我们的人正在接触愿意开口的内部人士。”
资本充足率就是银行自己的钱与银行放贷和投资带来的风险的比例。
资本充足率低，说明这个银行在用储户的存款在冒险，那么这个银行风险就很大。
杨华接着补充，“米兰的操盘手已经就位，可以通过苏黎世的衍生品通道，对这三家银行的股票、次级债信用违约互换进行布局。意国市场监管相对松散，信息不对称严重，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苏瑾曦微微颔首，手指划过战术板上几个红色磁铁标记的鹰国钢铁、化学工业、诺雷汽车。
“双线作战，今日启动。鹰国战线，我要看到这几家公司的卖单如潮水般涌出，带动整个工业板块下沉；意国战线，瞄准那三家银行的软肋，点燃恐慌，看它能烧到多广。”
“郑萍，资金和指令分配。”
“是。”郑萍调出新的作战面板。“英镑战线今日保持温和压力，在19020-19080区间进行波段操作，消耗鹰国银行护盘资金，维持市场紧张感，但不主动挑战昨日低点。动用资金约3亿美元。”
“鹰国股市战线，通过我们在伦敦和纽约的关联券商，开始大规模卖空一篮子工业股，同时重点针对鹰国钢铁、诺雷汽车、帝国工业等目标个股，建立股票空头或买入看跌期权。首批投入资金4亿美元。”
“意国战线，通过苏黎世和卢森堡的通道，直接卖空目标银行股的股票现货，并买入其看跌期权；同时，通过私人银行与少数投行签订针对这些银行的cds。首批投入资金2亿美元。通过保证金交易和期权杠杆，实际风险暴露可放大3-5倍。”
“剩余约11亿美元作为预备队，视市场进展和机会逐次投放。”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
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将指挥室内的空气绷紧至无声。
上午九点，伦敦股市开盘。
金融时报30种工业股指数平开，但很快，几笔针对鹰国钢铁和诺雷汽车的大额卖单出现，股价应声下跌15和2。与此同时，一些敏锐的交易员发现，数只绩优股的卖盘队列异常沉重，买卖价差被悄然拉宽。
十点左右，路透社快讯弹出简短消息，“消息人士称，鹰国钢铁与工会谈判再度破裂，全国性罢工风险上升。”
紧接着，《金融时报》发布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为“强势英镑的代价，鹰国制造业利润承压”，文中虽未点名，但引用的数据模型与诺雷汽车的情况高度吻合。
市场神经被挑动。
工业板块开始承压。
股价缓缓下滑。
下午，意国米兰交易所。
托斯卡纳信用银行的股价交易量不多，股价波动微乎其微。
突然间，一笔来历不明的卖单砸出，股价直接下跌3。
随即，关于该银行可能涉及某地方政客洗钱案而受到央行特别审查的谣言开始在交易员间流传。
恐慌是传染性的，尤其是对于本就脆弱的标的。
该银行股价在午后加速下跌，收盘时重挫85，成交量放大至平日五倍。
伦巴第储蓄银行和南部金融银行也受到牵连，分别下跌4和55。
更致命的是，这三家银行cds的报价开始飙升，意味着市场认为其违约风险急剧增加。
这反过来又加剧了市场对其持有的意国国债价值的担忧，银行如果出事或者遭遇挤兑潮，就会优先抛售手里流动性最好的资产，也就是国债，银行一般都持有大量的国债，这会导致国债价格下跌。
很快意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应声上涨了15个基点。
第一次双线作战，收获颇丰。
苏瑾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邻居已经开始在花园里装扮圣诞树。
彩灯在暮色中闪烁着，空气中仿佛能闻到热红酒与姜饼的甜香。
圣诞节要来了，这是属于西方世界的狂欢与宁静。
然而市场并未因节日而完全平静。相反，流动性下降有时反而会放大价格波动。
平时往市场扔1000万英镑下去，可能很快就会被多家银行吃掉，而在节假日扔1000万英镑下去，可能会直接造成价格跳跃下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