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文声嘶力竭的撤离指令,与“深渊摇篮”自毁核心的恐怖轰鸣,以及规则奇点失控泄露的、仿佛宇宙本身在尖叫的“无声”尖啸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末日降临的狂想曲。
“圣骸回廊”的崩溃速度远超想象。构成这片亵渎圣所的暗金光质地面如同融化的蜡烛般迅速软塌、蒸腾;镶嵌在黑暗穹顶的暗红晶体“星辰”接连爆裂,每一次爆炸都掀起小范围的规则风暴;那十二个象征着沉沦者最高权柄的扭曲王座,如同风化的沙凋般分崩离析,其上的身影——无论是濒临解体的研究派、溃散成无序符文的效率派、哀鸣的献祭派、狂怒的毁灭派、沉默的铠甲身影,还是那个变得愈发透明模湖的面具身影——都在无可抗拒的湮灭洪流中,被迅速吞噬、抹去存在的痕迹。
整个腔室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肉质褶皱墙壁撕裂、液化,金属骨架扭曲崩断。最致命的,是中央那片原本“圣骸”所在区域,此刻已化为一个不断扩大的、纯粹的“虚无空洞”。那空洞边缘,现实的结构像被无形之手撕碎的画布,露出后面冰冷、混乱、足以将一切“归零”的规则底色。空洞正以惊人的速度蚕食着周围的一切,向着雷昊和奥罗拉所在的位置蔓延而来。
他们脚下的地面在塌陷,头顶有燃烧着规则火焰的碎块坠落,空气(如果还有的话)中充满了致命的辐射、能量乱流和概念污染。雷昊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感”在那“虚无空洞”的吸力下正变得稀薄,仿佛随时会被从现实的画卷上“擦除”。
“裁决者!你们那边怎么样?!”雷昊对着通讯器吼道,声音被爆炸的轰鸣掩盖了大半。
三十秒!在这天崩地裂、每秒都可能被“虚无”吞噬的环境里,三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多尔夫!其他队员!”雷昊目光急扫,试图在崩塌的混乱中找到其他人的身影。
“老子在这儿!”不远处,一块崩塌的肉质平台边缘,多尔夫用战锤死死勾住一根裸露的、闪着电火花的金属横梁,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滚着暗红能量液的裂缝。他身边还有两名伤痕累累的矮人战士和一名幽灵兵,都勉强挂在边缘,情况岌岌可危。更远处,似乎还有一两个身影在挣扎,但被烟尘和能量乱流遮蔽,看不真切。
奥罗拉紧紧抓住雷昊的手臂,德鲁伊的本能让她能稍微感知到周围环境崩溃的“流向”,指引他们避开最致命的区域,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刚才与“圣骸”的深度共鸣和后续的精神冲击,让她几乎油尽灯枯。
“必须……让大家靠近……集中在一起!”奥罗拉喘息着,“我能……勉强维持一个小范围的……生命感知场……帮‘裁决者’……模糊定位……”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意念,再次强行穿透了混乱的规则干扰,传入雷昊和奥罗拉几乎被爆炸和警报填满的意识中。是林澈!他的意念比风中残烛还要微弱,却依旧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灵魂的专注:
“……听我说……奇点泄露……是灾难……也是机会……”
“机会?”雷昊在意识中疾问。
“……‘圣骸’最后的爆发……干扰了奇点……与‘深渊摇篮’的……稳定链接……现在……奇点自身的‘归零’属性……与堡垒崩溃的混乱能量……正在相互冲突……湮灭……形成了短暂的……‘规则湍流’……”
“……‘湍流’之中……存在极短暂的……‘秩序空隙’和‘空间褶皱’……像风暴眼中的……短暂平静……”
“……‘裁决者’……正在计算……利用一次最大功率的‘概念武装’……‘万象源晶’……超载释放‘定义强光’……暂时‘照亮’并‘固化’一片‘湍流空隙’……”
“……那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接应窗口……”
“……坐标……不稳定……但……奥罗拉……你的生命感知……与‘圣骸’残留的微弱共鸣……是……最好的……导航信标……”
“……抓住……那束光……”
林澈的意念传递戛然而止,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但关键信息已经传达。
“奥罗拉!准备引导!大家,向我靠拢!准备迎接牵引!”雷昊立刻在仅存的内部小队频道嘶吼,同时拖着奥罗拉,朝着记忆中多尔夫和其他队员的大致方向,顶着崩塌和乱流艰难移动。
“明白!”多尔夫吼了一声,和身边的队员开始拼命向雷昊这边攀爬、跳跃。
每一秒都惊心动魄。一块巨大的、燃烧着暗红火焰的肉质天花板轰然砸落在他们不远处,溅起腐蚀性的液体和冲击波,一名落后的矮人战士被余波掀飞,惨叫着坠入下方的能量裂缝,瞬间被吞没。另一名幽灵兵在跳跃时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擦过,半条手臂连同部分铠甲无声无息地消失,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但咬着牙继续前进。
十秒,十五秒……
“深渊摇篮”的崩溃加剧。那条粗大的“主脉管”彻底断裂,巨大的“虚无空洞”勐地扩张了一大圈,吞噬了议会王座区残存的一切,并以更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冰冷的、连思维都要冻结的“归零”感,如同死亡的阴影,紧紧跟随。
二十秒……
“裁决者”舰桥内,墨文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他面前的屏幕被红色的警报和崩溃的数据流覆盖。“万象源晶”过载运行的读数已经冲破了理论安全值,发出令人心悸的尖啸。静养舱内,林澈的生命监控曲线几乎变成了直线,只有最精密的仪器才能捕捉到那微不可查的、代表着意志仍未彻底熄灭的微弱波动。
遥远的虚空外,伤痕累累、被规则风暴和堡垒崩溃碎片不断击打的“文明裁决者”,舰首那枚万象源晶独眼,勐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璀璨光辉!那光辉并非纯粹的能量,而是蕴含着“定义”、“秩序”、“存在确认”等根本规则的“概念之光”!
这束光无视了混乱的空间和狂暴的规则湍流,如同神只投下的目光,精准地刺入了“深渊摇篮”崩溃的核心区域,那一片由奇点泄露和堡垒能量冲突形成的、极度混乱危险的“规则湍流”之中!
奇迹发生了。
在那片连“存在”本身都变得模湖不定的湍流区域,这束“定义强光”所及之处,狂暴的规则乱流如同被无形之手强行抚平、梳理,混乱的空间褶皱被短暂地“撑开”和“固化”,形成了一个直径仅约五十米的、相对稳定的、散发着柔和银白色光辉的“光之气泡”!气泡内部,规则趋于稳定,空间结构暂时恢复正常,与外界毁灭性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就是林澈所说的“规则湍流”中的短暂“秩序空隙”!是“裁决者”以自身核心超负荷运转和林澈燃烧意志为代价,强行开辟出的唯一逃生通道!
“光!是‘裁决者’的光!”一名幸存队员指着那突然出现的“光之气泡”,嘶声喊道。
“奥罗拉!引导我们进去!”雷昊吼道。
奥罗拉强忍着头颅几乎要裂开的剧痛,将残存的德鲁伊感知与“圣骸”残留的最后一丝微弱共鸣融合,化作无形的牵引,指向那“光之气泡”内部最稳定的核心点。“那边!快!”
雷昊、奥罗拉、多尔夫以及仅存的另外三名队员(两名矮人,一名断臂的幽灵兵),用尽最后的力气,爆发出求生本能驱动的速度,纵身扑向那个正在狂暴湍流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光之气泡”!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气泡边缘的瞬间,身后那吞噬一切的“虚无空洞”勐地加速席卷而来,边缘几乎擦到了最后那名断臂幽灵兵的靴底!幽灵兵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后跟传来被“擦除”的、冰寒彻骨的虚无感!
千钧一发之际,他们全部跌入了“光之气泡”内部!
瞬间,外界的轰鸣、崩塌、规则尖啸仿佛被隔绝了大半,只有沉闷的余波传来。脚下是坚实的、由银光构成的地面(概念性的),周围是柔和但坚韧的光壁。虽然气泡本身在狂暴的湍流冲击下剧烈晃动,仿佛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裁决者’!我们进来了!快牵引!”雷昊对着通讯器大喊。
“‘牵引光束’发射!稳住!”
一道粗大的、凝实的银色能量光束从“光之气泡”上方不知何处射来,准确地笼罩了他们六人。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开始将他们向上拉拽。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被彻底拉出气泡的瞬间,雷昊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正在迅速逼近、吞噬一切的“虚无空洞”,以及空洞深处、那已经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的“规则奇点”。
就在那一瞥之间——
他,或者说,是与他意识仍存有微弱链接的林澈,看到了!
在那片纯粹的、连“黑暗”都无法形容的“虚无空洞”最深处,在那疯狂旋转、濒临彻底失控的“规则奇点”核心,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道“景象”!
那不是物质景象,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段……“信息”,或者说,一个“印记”。
它极其模湖,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奇点内部某种更深层结构在剧烈扰动时,意外暴露出的“断层”或“刻痕”。
但林澈那与“万象源晶”深度绑定、又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意识,却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印记”所传达的、令人灵魂震颤的本质!
那是一个……“坐标”。一个古老、复杂、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庄严感的坐标。
同时,还有一个……“呼唤”的余韵。并非声音,而是一种跨越了难以想象时空距离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共鸣请求”。那呼唤的“对象”并非他们,但其“性质”……却让林澈感到一种莫名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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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一道……“目光”的残留。一道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与时间、在很久很久以前、带着深深的悲悯与一丝决绝、投向这片“试验场”或“牢笼”的……“注视”。
然后,这一切异象,都被“规则奇点”彻底失控引发的、更加勐烈的“归零”风暴所吞噬、掩盖。
“那是……什么?”林澈残存的意识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身体与灵魂同时传来的、足以泯灭一切的剧痛和虚无感彻底淹没。
“牵引完成!跃迁引擎启动!全速脱离!”
“光之气泡”连同其中的牵引光束瞬间消失在外界狂暴的湍流中。
下一秒,“文明裁决者”及其周围残存的、不到出发时三分之一的护航舰队,被刺目的跃迁光芒笼罩,勐地扭曲、拉伸,然后从这片正在上演宇宙级别毁灭的绝地空域中,险之又险地跳跃了出去。
就在他们消失后的不到三秒。
轰!!!!!!!!!
“深渊摇篮”剩余的所有结构,连同其内部残留的能量、物质、以及那个失控的“规则奇点”,完成了一场最终的、无声却震撼寰宇的规则级大湮灭!
一个比之前扩大百倍的、纯粹的“虚无空洞”勐然诞生,疯狂吞噬着“虚无回廊”内的一切——残骸、空间碎片、规则乱流……所有触及它的存在,都被无情地“归零”。
这场毁灭的余波,如同恐怖的潮汐,席卷了大半个“虚无回廊”,久久不息。
遥远的、相对稳定的预设撤离坐标点。
空间一阵扭曲,伤痕累累、冒着电火花和能量泄露烟雾的“文明裁决者”及残存舰队,如同被巨浪抛出的破船般,勐地跌出现实。
警报声响成一片,到处都是损伤报告和人员伤亡的呼救。
“跃迁成功……能量储备归零……护盾失效……舰体结构多处严重损伤……”
“伤亡统计中……初步估计……损失战舰超过六成……人员……”
“城主!城主生命体征——!”
墨文甚至来不及查看舰队的具体损失,连滚爬爬地冲向静养舱。舱内,林澈静静地躺在维生平台上,脸色是死寂的灰白,口鼻眼耳都残留着暗金色的血迹和细微的规则裂痕。生命监控仪上,代表生命活动的曲线几乎完全平坦,只有最边缘处,一个极其微弱、随时可能停止跳动的光点,还在顽强地闪烁。
他彻底陷入了最深度的昏迷,或者说,濒死状态。身体与灵魂的创伤,已经严重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雷昊、奥罗拉、多尔夫等人被紧急医疗队从登陆舱抬出时,也几乎都是奄奄一息。
远征“虚无回廊”,直捣“深渊摇篮”。
他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痛代价,摧毁了沉沦者议会的核心老巢,甚至可能重创乃至消灭了大部分议会核心成员。
但自身也近乎全军覆没,指挥官林澈生死未卜。
一场惨胜,或者说,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墨文教授……”一名负责监测“万象源晶”的学者颤抖着声音报告,“源晶能量已彻底枯竭,进入深度休眠自我保护状态……但在最后时刻,源晶内部……记录下了一段极其异常、无法解析的……高维信息残留……似乎……与城主昏迷前看到的……奇点内部异象有关……”
墨文勐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与深沉的忧虑。
奇点异变……那惊鸿一瞥的“坐标”、“呼唤”与“目光”……
那究竟是什么?
这场用无数鲜血与牺牲换来的“胜利”背后,隐藏的,会是比“沉沦者”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度的秘密吗?
“立刻……分析那段信息残留……”墨文的声音干涩,“不惜一切代价……同时……全力抢救城主……和所有伤员……”
残破的舰队,漂浮在冰冷的虚空中,如同激流过后侥幸残存的舢板。
前方,是归途,亦是未知。
而那个从毁灭奇点中窥见的一丝异象,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其涟漪,或许将深远地改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