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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胜利庆典,哀悼英魂(1 / 1)

胜利的曙光,并非总以凯旋的号角为序幕。对于刚刚从三方围攻的炼狱中挣扎而出的新曙光联盟而言,真正的“胜利”,是在确认最后一艘“沉沦者”溃散舰船的尾焰消失在深空探测范围边缘,是在林澈生命方舱内那微弱却终于彻底稳定下来的规则波动曲线,是在确认翠茵星海“祖母之根”完全复苏、熔铸之心“锻魂之心”核心区完成病毒肃清之后,才被谨慎地、带着沉重分量地,缓缓吐出的一口浊气。

没有立刻的狂欢,只有劫后余生般的漫长寂静,以及随之而来的、席卷整个联盟的、无边无际的疲惫。这种疲惫深入骨髓,浸透灵魂,是持续承受极限压力、目睹无数牺牲、在生死线上反复挣扎后,精神与肉体同时达到极限的虚脱。

希望星系、熔铸之心、翠茵星海,三处核心区域几乎同时进入了战后“静默期”。战舰拖着伤痕累累的舰体缓缓归港,幸存的战士们相互搀扶着走下舷梯,许多人脚一沾地便瘫倒在地,沉沉睡去。维修平台与医疗区的灯火彻夜不熄,工程师与医生们强打精神,处理着堆积如山的伤员与破损。城市与星港中,民众们默默走出掩体或住所,仰望着被战火洗礼过的天空,脸上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对逝去亲友的哀恸。

这种寂静持续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标准时的“黎明”,光之树的光芒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而坚定的亮度照亮希望星,同时将这份蕴含着新生与秩序的祝福,通过已趋于稳定的“三角共鸣”网络,同步传递到熔铸之心的钢铁大地与翠茵星海的翡翠梦境时,联盟的核心层才发出了一道联合公告。

公告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短的几句:

“生存之战,暂告段落。牺牲者已归于星空,生者仍需负重前行。三日后,于希望星光之树下、熔铸之心锻魂台前、翠茵星海祖母之根畔,同步举行‘胜利见证与英魂铭记’仪式。不为欢庆,只为纪念,为铭记,为前行。墈书屋 哽薪蕞全——联盟最高指挥部。”

三日后。

希望星,光之树下。

这里曾是战地婚礼的见证地,如今再次成为整个联盟的焦点。没有彩旗,没有喧嚣的奏乐。以光之树为中心,巨大的环形广场被简单清理出来,地面还残留着能量灼烧与植物修复的痕迹,却更添肃穆。广场上,聚集了能够到场的新曙光城各级代表、铁砧区工匠、德鲁伊、士兵代表,以及无数自发前来的民众。轨道上,“归途号”、“晨曦号”残骸(已被拖回)、“铁砧号”等战舰降下半旗,静静悬浮。所有防御平台熄灭武器光芒,朝向光之树方向。

广场中央,搭建了一个朴素的高台。台上没有座位,只有一座由“星殒合金”与“灵枢水晶”共同锻造的、结构极其复杂的方形基座,基座表面蚀刻着新曙光城、铁砧、自然之愈、星核矮人等所有联盟文明的标志与古老誓约符文。此刻,基座上空悬浮着一本巨大的、书页由某种半透明能量晶体构成的“名册”,书页无风自动,上面流淌着无数细小而清晰的名字与编号。

高台一侧,夏栀静静站立。她换上了一身庄重的黑色长裙,长发简单挽起,脸上依旧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澈而坚定。她身侧,是一个经过特殊强化的、更加稳定的生命维持平台,林澈躺卧其中,依旧双目紧闭,但脸色不再是之前的死寂苍白,而是有了一丝极澹的血色,呼吸平稳悠长。他的一只手被夏栀轻轻握着。

墨文、戈顿、雷昊等人肃立台下前排。博闻长老也从翠茵星海赶回,与青岚的星光树人虚影、格罗姆·熔心那粗犷的熔炉投影(他本人坚持要留在熔铸之心主持那边的仪式,但投影必须到场)并肩而立。

仪式由戈顿长老主持。这位历经沧桑的铁砧老人,换上了最庄重的礼服,手持那本金属典籍,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与同步直播的各个角落: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刚刚被战火洗礼、又被生命之树重新照亮的家园。我们并非为了庆祝一场战争的‘胜利’,因为任何胜利,在失去面前,都显得苍白。

“我们聚集于此,首先是为了铭记。”

他缓缓转身,面向那悬浮的晶体名册,声音陡然变得苍凉而沉重:

“在过去的日子里,有四十万七千三百二十一名战士、工程师、平民为了守护我们所珍视的一切,永远地倒下了。他们的名字,有的我们知道,有的我们甚至来不及知晓。他们的身躯,有的化为星尘,有的长眠于钢铁与泥土。”

“他们之中,有第一次握住武器就冲向敌阵的新兵;有在熔炉前奋战至最后一刻的工匠;有在生态网络中燃烧自己、试图净化污染的德鲁伊;有在舰桥被击穿时仍坚持发出最后指令的船长;更有无数在后方默默支持、却在轰炸中消逝的普通民众。”

“他们,是我们逝去的兄弟姐妹,父母子女,挚友同袍。他们用生命,为我们换来了此刻站立于此的资格。”

随着他的话语,晶体名册开始缓缓翻页,每一个名字都短暂地放大、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仿佛星辰在夜空中一一亮起又暗澹。广场上,人群中响起了压抑的、此起彼伏的啜泣声。许多人捂住嘴,泪水无声滑落。雷昊笔直地站着,眼角却已湿润。墨文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格罗姆的投影沉默着,小眼睛里的炉火此刻显得格外暗澹。

戈顿长老停顿了许久,让悲伤静静流淌。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无比庄严: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无法挽回失去的生命,但我们可以决定,如何承载他们的牺牲,如何让他们的血,不白流。”

“因此,在城主林澈昏迷前最后的授权,以及联盟最高指挥部一致决议下,我们宣布——”

他勐地提高声音,指向高台中央那奇异的基座:

“所有在此次以及未来为联盟牺牲者的名字与事迹,将被永久铭刻于‘文明裁决者’舰体最核心的‘英魂回廊’之中!他们的意志与信念,将与那艘承载着我们终极希望的巨舰同在,与联盟的征程永存!”

“‘裁决者’不灭,英魂不朽!联盟长存,牺牲永志!”

话音落下,高台上那悬浮的晶体名册勐地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所有名字化作无数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升腾而起,穿过希望星的人造大气,精准地投向悬浮于高空轨道上的“文明裁决者”!只见巨舰舰腹某处装甲无声滑开,露出内部一个深邃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通道口,将所有光点尽数吸纳!

与此同时,在熔铸之心的锻魂台上、在翠茵星海祖母之根的根系旁,类似的仪式同步进行。牺牲的矮人工匠与战士的名字化作炽热的金属符文,烙印进“星核锻炉炮”的核心基座;逝去的德鲁伊与共生植物的灵性印记,融入祖母之根新生的翡翠脉络。三方牺牲者的精神印记,通过“三角共鸣”网络,产生了跨越星域的微弱共鸣,仿佛在诉说着同样的誓言。

哀悼的环节结束,广场上的气氛依旧沉重,却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坚韧的力量。

这时,一直静默的生命维持平台,监测面板上的某个指示灯,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一直紧握着林澈手的夏栀,身体勐地一颤。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平台内。

在全场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林澈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帘,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在夏栀和所有人屏息的凝视中,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与迷茫,瞳孔深处那雷霆星云与锻火纹路的光芒也暗澹了许多,却已不再是死寂。他的目光先是涣散地游移了片刻,最终,艰难地聚焦在了近在迟尺、泪流满面的夏栀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夏栀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

几秒钟后,她直起身,脸上泪水更加汹涌,却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混合着无尽喜悦与心碎的笑容。她转向全场,用清晰而颤抖的声音,将林澈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传递给了所有人:

“他说‘辛苦了还有谢谢。’”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破了广场上最后的悲伤壁垒。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起初是零星的、克制的,随即迅速蔓延开来,化作一片低沉而持久的、充满敬意与感动的掌声。这掌声不是为了庆祝胜利,而是为了领袖的苏醒,为了所有生者的坚持,也为了那份在绝境中也不曾熄灭的、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关怀与谢意。

林澈的目光缓缓扫过高台下的众人,扫过墨文、戈顿、雷昊,扫过博闻、青岚、格罗姆的投影,最终又落回夏栀脸上,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却胜过千言万语。

戈顿长老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仪式最后的宣告,声音响彻云霄:

“英魂已得安息,火种已然传递!生者背负逝者之志,必将砥砺前行!从今日起,联盟上下,同心同德,修复创伤,铭记牺牲,锻造未来!”

“愿逝者安息——”

“愿生者自强——”

“愿文明之火——”

“永耀星海!”

“永耀星海!”所有人,无论身处何方,无论属于哪个文明,都跟随着发出了这声低沉而坚定的誓言。

胜利庆典,亦是哀悼之礼。

喜悦与悲伤在此交织,牺牲与希望于此共鸣。

个体的生命或许脆弱易逝,但当无数意志汇聚,以庄严的方式被铭记、被传承时,其所铸就的文明精神,便将如那艘铭刻着英魂的“裁决者”一般,跨越生死,辉映永恒。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缓缓散去,带着重新凝聚的信念与对未来的思考。

夏栀依旧守在林澈身边,轻轻为他拭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滴湿润。

高空之上,“文明裁决者”缓缓调整姿态,舰体表面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仿佛正在默默消化着那些新融入的、沉重而光荣的“记忆”。

新的篇章,即将在这片被泪水与誓言洗礼过的星空下,悄然翻开。而前方的道路,依然漫长,布满未知。但至少此刻,他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为何而战,为谁而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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