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黑痕里的星图转动声像古钟震颤,震得昆仑墟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凌风仰头时,一片冰碴子落进领口,凉意顺着脊椎窜到后颈——这是他作为外卖员跑单时最熟悉的冷,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检测到高维拦截程序启动!焚驿童的声音突然炸在快递箱里,系统残魂的虚影从箱盖缝隙钻出来,半透明的手指疯狂敲击着不存在的键盘,清道夫军团走天轨捷径,七分钟后抵达昆仑!
他们是用历代被抹杀的信使尸骸铸的,专克篡改命途的
话音未落,夜琉璃的魔剑已横在两人身前。
她紫发被魔气掀起,眼尾的魔纹泛着危险的幽光,伸手就要抓凌风手腕:跟我走!
天轨屏障撑不了多久,等他们布下锁魂阵——
琉璃。凌风反手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的血印还在渗淡金微光,温度却比她魔纹里的业火更烫,我送过两万七千单超时外卖,被骂过、被投诉过、被狗追过。
可你见过哪个骑手,会在离客户五百米时调头?
夜琉璃的指尖在发抖。
她望着他眼底映着的人间灯火,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巷口见到的小螺——那姑娘收集愿望时,眼里也是这种烧不尽的光。笨蛋她喉间溢出一声低咒,却没再拉他,只是将魔剑往他手里塞,至少拿这个。
不用。凌风把剑推回去,转身时瞥见五步外的烬言子。
灰袍老者不知何时走到了悬崖边,残烛早成了焦木,却还在往石缝里插。你守了九百年什么?他问。
烬言子抬头,第三只眼的光浆已经干涸,却笑得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人:守一扇门。
门里的老东西怕人心乱,就把不愿听话的信使做成清道夫,把不肯认命的凡人抹成尘埃。
我等啊等,等一个不怕推门的。咔地插进石缝,他残魂开始崩解,现在我知道了——是你。
话音未落,烬言子的身形化作金粉。
那些金粉没飘走,反而在两人周围凝成一道铭文屏障,像道会呼吸的金色围墙。
凌风伸手触碰,指尖传来熟悉的工牌温度——是十七万骑手的愿力,在替他筑墙。
接着!
锈面郎的暴喝从左侧传来。
那始终戴着锈迹斑斑面具的男人,此刻正将脸往石壁上撞。的脆响里,面具碎成千片,每片都裹着暗红血珠。
那些碎片没落地,反而裹着他腰间挂的废工牌,飞向凌风。
工牌擦过他衣角时,他闻到铁锈混着老机油的味道——和他跑单三年的外卖箱一个味。
护甲。锈面郎扯下最后半片面具,露出张满是刀疤的脸,当年我被清道夫砍碎时,工牌替我挡了十三刀。
现在替你挡。
几乎同时,山脚下传来铃铛声。
凌风低头,看见哑铃妪扶着拐棍爬上来。
她鬓角的银发结着冰碴,手里那对青铜哑铃却在发烫。小凌啊,她颤巍巍摇铃,铃声像敲在人心上,我当年签契约时,他们说摇铃能镇邪祟。
现在才知道她突然咬破舌尖,血珠溅在哑铃上,能镇邪祟的,从来不是铃铛。
哑铃嗡鸣着飞上天。
凌风看见无数道金光从哑铃里窜出来,那是被旧神抹去的——是巷口阿婆给流浪汉的半块馒头,是保安大叔替外卖员留的热汤,是小螺收集愿望时白了的发。
这些光缠上铭文屏障,把金色围墙淬得更亮了。
该我了。凌风闭目。
快递箱在他背后震动,箱底十七万工牌同时共鸣,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歌。
他能感觉到【群星回单】的光流顺着血管往上涌,烫得他眼眶发酸——那是小螺的镜屑,是烬言子的残烛,是所有被抹去名字的人,在替他按门铃。
【寄件人:凌风】【收件人:每一个被蒙蔽的选择】【内容:真相包裹】。他低喝。
苍穹突然落金雨。
纽约第五大道,穿西装的男人正对着咖啡杯发呆。
金芒落进他瞳孔的瞬间,他猛地捂住头,指缝渗出眼泪:我想起来了签约那晚,他们说能让我妈妈活过来,可我根本没妈妈
东京浅草寺,穿巫女服的女孩跪在神龛前。
金芒裹住她腰间的契约书时,纸页突然自燃,露出底下被覆盖的血字:你说过,不想当祭品
京都老巷,驼背的算命先生摸出块老怀表。
金芒扫过表盖的刹那,表针倒转,他看见二十岁的自己在码头狂奔,边跑边喊:我不替你们改命!
我要当画家!
无数声原来如此我本可以我没同意,像浪潮般涌进凌风的快递箱。
他睁开眼时,眼底映着千万点星光——那是被唤醒的选择权,在每个人心里重新发芽。
九道黑痕彻底撕裂。
九尊数十丈高的巨影踏碎云层,每尊都披着锈红铠甲,面具上刻着扭曲的二字。
为首者举起审判之矛,矛尖凝着足以洞穿山河的幽光:凌风,你篡改天规,当受永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永锢?凌风抬头,血印在掌心烧得更亮,我送过一单,客户醉了不开门。
你猜我怎么做的?他笑了,我把外卖挂在门把手上,留了张纸条:凉了就热,难吃就骂,但这是你点的。
清道夫的矛尖顿住。
你们设的局,订的单,现在——凌风张开双臂,快递箱突然展开成万丈光茧,该我来送了。
【万物归仓】启动的轰鸣里,整支清道夫军团被吸进光茧。
时间在茧内静止,凌风能看见他们铠甲下的尸骸——有的工牌还挂在腰间,有的面具下还留着未干的血。
他指尖轻点,【回音寄投】发动,千万份真相包裹顺着他们的命门钻进去。
为首的清道夫突然颤抖。
他举起矛的手缓缓下垂,锈红面具出现裂痕。我记得他声音沙哑,像生锈的齿轮转动,我叫陈阳。
二十三岁那年,他们说当信使能救我妹妹可我妹妹,根本没得病
面具地裂开。露出的脸,和凌风有七分相似。
其余八尊清道夫同时震动。
他们的铠甲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或年轻或苍老的面容——有梳麻花辫的姑娘,有留络腮胡的大叔,有戴眼镜的少年。
每一张脸,都曾在某个深夜签过不清醒契约。
原来我女儿还在等我
原来我没说过
九声低语,震碎了整座苍穹。
清道夫军团化作尘埃飘散时,连带着撕去了半边乌云。
阳光漏下来,照在凌风脸上,照在夜琉璃的魔剑上,照在小螺全白的发上。
他们走了?小螺扶着墙爬上来,手里还攥着最后一片镜屑。
她的白发在风里飘,却笑得比阳光还亮,凌哥哥,我刚才听见好多人说。
没走干净。夜琉璃突然皱眉。
她望着天际那扇始终存在的巨门——此刻门扉正剧烈颤抖,门缝里漏出的威压比清道夫更恐怖。
凌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摸出快递箱里的空白工牌,工牌在他掌心发烫,正面缓缓浮现一行血字:【下一单,送到你家门口】。
要变天了。夜琉璃低声道。
那就让他们看看,新的天,该怎么晴。凌风把工牌别在胸前。
他望着人间灯火,望着小螺发亮的眼睛,望着夜琉璃耳尖未褪的红,突然笑了,走,回外卖站。
我得准备准备——下一站,可能是趟长途。
风卷着雪粒子掠过山巅,将他的话带向四方。
九道黑痕不知何时开始闭合,像被谁轻轻合上了一本书。
但山风里,仍有若有若无的低吟,像是某种沉睡之物,终于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