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退去时,雪粒子重新落进衣领。
凌风仰头接住一片,凉丝丝的触感让他眼眶发酸——原来“无言之城”抽走的不只是声音,还有活人的温度。
夜琉璃的魔焰仍裹着他的手,却不再灼人,倒像团被揉软的炭火。
她另一只手攥着民愿之镜,镜面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他右臂金纹流转,她银蓝长发沾着雪,像两簇烧穿阴云的火。
“回便利店。”她突然拽他往巷口走,鞋跟碾碎半块冰碴,“你那破快递箱震得我魂都晃,肯定是要升级。”
凌风没反驳,任她拉着跑。
经过白镜先生身边时,他顿了顿。
那位曾如冰雕般的裁决使正蹲在雪地里,指尖轻轻抚过地面——那里有命轨秤留下的刻痕,“人性不可量”的古字还在泛着微光。
“影阁的规则…是初代信使用血写的。”白镜先生抬头,眼底的水银彻底褪成清透的黑,“可他们没写,当规则变成刀,该砍向谁。”他扯下腰间的裁决令,抛给凌风,“这东西以后归你。影阁的镜子,照得出人心,照不出人心会变。”
裁决令落地时,快递箱突然“嗡”地一响。
箱盖自动弹开条缝,暗纹如蛇信般探出,将令牌卷了进去——像在完成某种认主仪式。
“走了!”夜琉璃在巷口跺脚,发梢的魔焰烧化了头顶积雪,“再磨蹭,你那破箱子该把白镜先生也吞了!”
凌风笑着追上她。
两人跑过断墙时,脚边突然滚来团焦黑的东西——是青蚨子的半截手指,指甲盖里还嵌着没画完的咒文。
黑鸦的残羽缠在指节上,正缓缓化为齑粉。
“他被黑鸦带去哪了?”凌风问。
“堕入妄念的人,自然去妄念该去的地方。”夜琉璃哼了声,“那老东西用伪命格阵偷别人的运道,现在连自己的命都成了碎片——也算因果。”她突然拽住凌风的衣角,声音轻了些,“刚才…你在无言之城跪下去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变成那些棺材里的人。”
凌风低头看她。
雪光里,她眼尾的魔纹淡得像片蝶翼,哪还有半分高傲的魔女样?
“不会了。”他摸了摸快递箱,箱身暗纹正顺着他的手臂攀爬,在肩胛骨处织成只振翅的青鸟——这是升级后的新纹路,“快递箱认的是送快递的人,不是送死的人。”
便利店的暖光从街角漏出来时,凌风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掏出一看,是条陌生短信:【您有新的跨界订单,请查收快递箱。】
夜琉璃的魔焰“腾”地窜高半尺:“谁这么大胆——”
话没说完,快递箱自动开启。
箱底浮起团幽蓝雾气,凝结成张泛黄的请帖,边缘绣着彼岸花。
请帖中央四个血字:“忘川相候”。
“第三场试炼。”凌风捏起请帖,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记忆突然翻涌——无言之城里那道幽蓝裂缝,那滴落在地面的血珠,此刻正沿着他的血管游走,“该去会会了。”
“你敢——”夜琉璃刚要发作,却见快递箱里又飘出个小布包。
她伸手接住,拆开是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哪来的?”
“阿婆今早塞的。”凌风笑,“她说‘小凌啊,跑单累了就含颗糖,甜着嘞’。”他指了指请帖,“忘川再险,总比不过暴雨天爬二十层楼送外卖。再说…”他晃了晃右臂,金纹在雪光里流转如活物,“现在的我,有快递箱,有你,有这些糖。”他指了指自己心口,“有该送的信。”
夜琉璃别过脸,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
她把糖塞进嘴里,甜腻的橘子味漫开时,突然拽着凌风的袖子往便利店跑:“先去热杯牛奶!你那破右臂还在渗血,冻死了谁给我当快递员?”
便利店的门铃“叮铃”作响时,白镜先生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摸出怀里的旧照片——那是他还是见习信使时,和师父在雪地里的合影。
照片背面有行褪色的字:“规则是盾,不是刀。”
他笑了笑,将照片塞进裁决令原本的位置。
转身时,雪地上的脚印突然泛起金光——那是命轨秤的纹路,正顺着他的脚步延伸,通向影阁的方向。
与此同时,快递箱里的“忘川”请帖突然泛起涟漪。
纸面渗出的血珠滴在箱底,晕染出条模糊的路,尽头是团裹着雾的光。
“叮咚——”
系统提示音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宿主认证进度:92】
凌风咬开夜琉璃塞来的糖,甜意从舌尖漫到心口。
他望着快递箱里的请帖,又看了看正叉腰催他喝牛奶的魔女,突然觉得这所谓“万界信使”的路,好像也没那么孤单。
雪还在下,可他知道,总会有地方亮着灯,等着收他的“快递”。
(本章完)
下章预告:忘川河上,孟婆汤里藏着被抹除的天命;快递箱内,半块糖纸映出跨越生死的约定。
当“记忆”成为最危险的货物,当“情”字刻进命轨秤的刻度——凌风将带着他的“信”,撞开上位面的天墙。
“送过去的,是汤。”他摸着快递箱暗纹,“带回来的,是…人。”
夜琉璃的魔莲在掌心绽开:“敢让我等久了,就把忘川的桥拆了给你当路。”
而在更遥远的天际,某座悬浮的神殿里,刻着“万界信使”的青铜碑突然震颤。
碑身裂缝中,漏出句模糊的叹息:“他…真的带着人间烟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