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砸在断瓦上，溅起的水花混着香灰糊在凌风裤脚。
他刚把小蝉儿放到还愿机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那尊崩解的伪佛金身彻底散架，露出底下盘坐的干尸。
干尸的脊椎骨上插着十三根骨钉，每根都刻满密密麻麻的名字。
凌风蹲下身，指腹擦过最近的骨钉，指甲缝里突然渗出血珠——骨钉表面竟嵌着指甲盖大小的晶片，纹路与快递箱内壁的血纹如出一辙。
是初代信使的遗骨。夜琉璃的声音从快递箱里飘出来，比平时轻了三分，他在被远程操控这些名字不是死者，是活体基站
小蝉儿突然攥住凌风衣角，指尖冷得像冰锥。
她仰起头，雪白瞳孔里翻涌着黑雾：下面在哭好多好多人，他们的愿力被抽走了，只剩一张皮。
凌风喉结动了动。
他摸向腰间的铁皮盒，母亲留下的手札还温热地贴着心口。
启动【记忆吞噬】的瞬间，太阳穴突突跳痛——三百年前的秘议画面在视网膜上炸开：南疆古寺的禅房里，十三位高僧对着金匣起誓，金匣内的舍利泛着圣洁金光；可转瞬间，其中一位白眉老僧背过身，将舍利碾成粉混入丹炉，炉上飘着延寿丹的红绸。
以信徒临终执念为引，信使遗骨催化凌风咬着后槽牙，指节捏得发白，他们拿真舍利炼禁药，拿假佛吸愿力，拿活人当燃料！
哥哥？小蝉儿怯生生扯他袖口，还愿机在烧东西。
凌风转身，还愿机的炉膛正窜起幽蓝火焰，无数泛黄的永世畜生契在火里蜷成灰蝶。
每片灰烬炸开时，都浮现出被奴役者的脸：被压在矿洞的老矿工咳血喊娘，被锁在绣楼的姑娘剪断青丝，甚至有个穿肚兜的小娃娃，哭着往火里塞自己的拨浪鼓。
凌风咬破指尖，血珠地溅入炉心。
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炸开红光：【债契反转启动，正在追踪契约源点】下一秒，他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地底传来空洞的回响，像有无数人同时吸气。
你救不了他们
慧空的声音突然在头顶炸响。
凌风抬头，只见虚空中浮着一串冥钱，钱串子穿成声带模样，他们自愿献祭秩序需要代价。
放屁。凌风把小蝉儿往背上一托，抄起快递箱就往大殿后跑。
雨幕里突然传来当——当——当——咚的磬音，是铜磬婆婆的警示暗号。
他顺着声音拐进侧殿废墟，半截铜钟倒扣在瓦砾中，钟沿压着几缕僧袍。
掀开钟的刹那，腐臭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
数十具枯瘦的僧侣尸体层层叠叠，每具尸体都双目圆睁，唇角凝固着阿弥陀佛的口型。
小蝉儿的眼泪滴在尸体手背上，原本青灰的皮肤竟泛起极淡的粉色：他们在说谎他们不想死但他们签了清净殉道契，说能换家人往生。
凌风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拉开快递箱，箱内涌出淡金色的光雾，将整口铜钟连尸体一起包裹：你们的愿，我替你们讨。系统提示轻响：【万物归仓完成，寄存物：被污染的往生愿x37】。
哥哥，疼。小蝉儿贴在他颈窝，呼吸越来越弱，下面有好多星星在哭
轮回井的井口就在眼前。
黑洞般的井壁泛着幽绿荧光，下方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
凌风俯身望去，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井壁上嵌着数百枚晶片，组成巨大的阵列，正将上升的愿力光流抽成细线，注入中央那座白骨熔炉。
炉火里每簇火焰都蜷缩着透明人形，有的在抓挠炉壁，有的在撕自己的头发，还有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正对着井口伸手。
系统警报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检测到高强度因果污染，建议立即清除愿核熔炉】。
哥哥小蝉儿的手指突然戳向井底，那块最大的骨头上面有你的名字。
凌风瞳孔骤缩。
他顺着小蝉儿的指尖看过去，熔炉最底层的白骨堆里，有根大腿骨泛着青黑光泽，骨面上用金漆描着两个字——。
雨势突然变大，砸在井口的水花溅在他脸上。
凌风伏在井口岩壁，快递箱在怀中发烫，系统提示的红光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红。
井底的机械轰鸣里，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由远及近，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