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里,金钵的嗡鸣像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凌风太阳穴。
他踉跄半步,愿力袈裟上的微光被震得七零八落,快递箱在背后发出哀鸣——那是箱体结构被功德力侵蚀的预警。
佛渡有缘人?他抹了把嘴角的血,抬头时目光像淬了冰,您这佛,渡的是金票,还是人命?
慧空的金袍无风自动,袈裟下的血肉翻涌得更厉害了,露出半截白骨手腕,正攥着金钵的边沿:无知小辈,你可知这金钵吞过多少不信命的蝼蚁?他指尖划过钵身暗纹,三百年前有个说书人,偏要唱什么《金钵泪》揭露我等手段,结果被剥了声带,魂魄封在钵里。
《金钵泪》?
嘶哑的唱腔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
凌风转头,见个穿青布衫的说书人正从老妪身后直起腰,他眼眶乌青,喉结肿得像个鸽蛋,可每吐一个字,空气里就荡开细密的波纹:大慈大悲观世音,为何见死不救?
大智大慧文殊师利,为何助纣为虐?
是寄魂郎!
夜琉璃的声音在箱底急响:他在引动《金钵泪》的残魂共鸣!
那曲谱本是用七十二个被坑害信徒的怨气写的,能破功德力的伪装!
慧空的脸瞬间扭曲,金钵表面浮起无数张人脸,发出尖啸:你活腻了!
活不活的,得看这曲儿唱不唱得完。寄魂郎踉跄着往凌风这边挪,每走一步,喉间就渗出血沫,小友,接着!
一张泛黄的曲谱从他掌心飘起,被凌风稳稳接进快递箱。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检测到怨念具象物《金钵泪》,是否启动愿力融合?】
快递箱里的三百零七道微光突然炸成金色洪流,裹着曲谱冲向愿力袈裟。
凌风感觉有滚烫的东西顺着血管往脑仁钻,眼前闪过无数片段——老妪跪在雨里捡米的手、小蝉儿磕破的额头、铜磬婆婆颤抖着比的手势
当——
第二声磬响。
这次不是凌风敲的。
铜磬婆婆不知何时爬到了钟楼顶端,她怀里抱着半块碎磬,脖颈间的锈铃铛散了一地,每动一下都带起血珠。
她望着凌风,嘴型分明在说第三下,然后举起碎磬,用尽最后力气砸向檐角的铜钟。
当——当——当——
三重音浪叠在一起,震得大雄宝殿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凌风看见地脉在震动,泥土里浮出无数淡蓝色的光团——是被这座庙吞噬了三十年的残愿!
它们像被唤醒的蜂群,顺着铜磬声波往他身上涌。
愿力袈裟突然凝实,金线在雨幕里拉出光轨,连慧空的金钵都被压得往下沉了寸许。
婆婆!小蝉儿的盲眼渗出血泪,她突然松开凌风衣角,跌跌撞撞往钟楼跑,您说过要给我编新的蝴蝶结
小蝉儿!凌风想追,却被金钵的吸力钉在原地。
他看见铜磬婆婆从钟楼跌落,白发混着雨水贴在脸上,可她的笑比任何时候都清亮——她的手心里,还攥着半枚褪色的蝴蝶结发绳。
三她的唇瓣最后动了动,坠进泥里。
小蝉儿扑在婆婆身上,盲眼的血泪滴在老人脸上,您骗我!
您说要等我妈好了,教我敲磬
凌风的心脏被攥得生疼。
他低头看向快递箱,里面的愿力正在疯狂增殖——老妪的米袋、小蝉儿的黄纸、铜磬婆婆的碎磬,甚至寄魂郎咳在青布衫上的血,都在发出比星星更亮的光。
他抬头看向大雄宝殿的佛像。
那尊从未开过光的沉寂佛,此刻正咧着嘴笑。
它的金漆下,露出的根本不是佛骨,是无数被炼化的舍利!
那些本该度化众生的佛骨,被穿成串挂在佛身,每颗舍利里都封着个扭曲的灵魂,正用怨毒的眼神盯着他。
假佛!凌风的声音里带着雷音,你吞了多少人的愿力?
放肆!慧空挥袖,金钵里的人脸突然全部转向凌风,给我吞了他!
金钵发出刺耳的尖啸,一道血红色的漩涡从钵口涌出,要把凌风连人带箱吸进去。
可当漩涡触到愿力袈裟时,却像撞上了烧红的铁板,一声冒起青烟。
凌风擦了擦嘴角的血,笑得比雨更冷,该吞的是你。
他拍了拍快递箱,三百零七道愿力化作金箭,裹着《金钵泪》的残魂,精准射向金钵表面的人脸。
那些被封印的怨魂发出欢呼,顺着金箭钻进钵里,开始疯狂撕扯金钵的功德力外壳。
慧空的金袍一声裂开,露出下面全是舍利骨粉堆砌的身体。
他踉跄后退,金钵在掌心剧烈震颤:不可能这可是用十万信徒愿力养了三百年的镇魂金钵
十万?凌风摸出母亲的铁皮盒,里面半张经页突然泛起金光,你可知三百年前,有个送经的小沙弥,在暴雨里跪了三天三夜,就为给病童求半粒舍利?他打开经页,上面赫然是一行血字:南陲佛骨,尽丧贪嗔。
慧空的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怎么会有
因为他是我外公。凌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每个字都像重锤,他最后没求到舍利,却用血在经页上记下了你们的罪行。
金钵突然地炸开。
碎片飞溅的瞬间,凌风看见无数光点从钵里冲出来——是那些被封印的怨魂,他们朝着铜磬婆婆的方向飘去,最后融入小蝉儿的盲眼。
小蝉儿的眼白褪去青灰,缓缓睁开。
她望着婆婆的尸体,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可眼底却有星光在闪烁:我看见您了婆婆,您的蝴蝶结真好看。
慧空的身体开始崩解,舍利骨粉簌簌往下落。
他盯着凌风,露出最后一丝惊恐: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送外卖的。凌风扯下工牌,在雨里擦了擦,但今天,我送的是公道。
快递箱突然发出蜂鸣,系统提示弹出:【结构完整性+27】【静止领域修复进度:42】【检测到高阶愿力,解锁新功能:愿力具现(可将未兑现愿力转化为实体)】。
他弯腰抱起小蝉儿,又捡起老妪的米袋,转头看向人群。
那些跪着的信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们望着碎成渣的金钵,望着铜磬婆婆的尸体,眼神从麻木逐渐变得清亮。
各位。凌风的声音不大,却像钟磬般传进每个人耳朵,愿力从来不该被买卖。
你们求子、求平安、求病愈的心愿,从来都不该用命换、用钱买。他拍了拍快递箱,以后,有愿望,找我。
人群里响起抽噎声。
老妪抹着泪捡起米袋,对他鞠了个躬:小友,我家那口子的长明灯
我点。凌风掏出打火机,在空地上堆起松枝,用真愿力点。
松枝噼啪作响,火光里,他看见快递箱的血纹重新流转起红光,比任何时候都鲜活。
大雄宝殿的假佛突然发出轰鸣,它身上的舍利开始崩裂,露出里面腐烂的佛身。
凌风抬头,正迎上它怨毒的眼神。
别急。他摸了摸快递箱,下一站,拆庙。
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空裂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照在愿力袈裟上,照在小蝉儿重新明亮的眼睛上,照在满地未兑现的愿力光团上——它们正等着被真正的信使,送到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