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刚抬起脚要往山外走,后颈突然窜起细针般的刺痛。
他下意识按住左眼,银芒翻涌的双视界里,真实的晨雾与另一段影像重叠——青槐街47号的老巷子像被人从记忆里抠出来,湿漉漉的青石板泛着水光,门檐下挂着的腌萝卜干还在滴盐水,连墙根那丛他曾帮苏婆婆移栽的野菊都开得正好。
但本该坐在竹椅上剥毛豆的苏婆婆,此刻正握着柄青铜短刃。
刀身刻满螺旋状的镇压符文,刀尖斜斜指着他的影子。
宿主注意,小螺急促的声音在识海炸响,她的气机轨迹不是拦截,是预判。
你现在的位置,正好是她推算出你返程的必经点。
凌风的指尖刚触到快递箱的铜锁,腕骨突然一沉——整座巷子的空气像被抽干了,晾衣绳上半干的毛巾无风自动,灶台上没洗的蓝边碗突然蹦起来三寸高,墙角那辆锈迹斑斑的二八杠自行车轮圈竟转出了残影。
他瞳孔骤缩,终于看清那些日常物件表面浮起的淡金纹路:这是以生活痕迹为阵眼的禁制?
三百年前就有人试过用仙法魔功困我,苏婆婆的拐杖点在青石板上,玄铁假肢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后来我才懂,最牢的笼子,是你自己记得的家。她枯瘦的手攥紧短刃,指节泛着青白,你停在这里,我只废了那箱子;你要再往前——她突然扯开喉管里的痰音笑起来,我就烧了这昆仑新立的碑,连你那点愿力,都给我男人陪葬。
话音未落,短刃划破掌心的闷响比雷声还脆。
凌风看见一滴血珠坠地,然后整座巷子开始过来:地砖翻起化作黑铁锁链,晾衣绳拧成带刺的藤条,自行车辐条崩断成淬毒的飞针,连腌萝卜干的陶瓮都裂开,爬出密密麻麻的符纹蜈蚣。
他旋身侧翻,碑文护甲自动凝出愿力长剑横扫,却在触及锁链的刹那,脑海里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画面里,年轻的苏婆婆穿着蓝布衫,跪在青石板上哭到喘不上气。
她怀里的男人胸口插着半截工牌,和凌风现在用的外卖箱工牌纹路几乎一样,只是边缘缺了个角。
男人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襟,却还在嘶声力竭地喊:他们怕凡人也能送货怕箱子里装的不是货,是人心话音未落,九道金光穿透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钉进虚空。
那是第二代信使!小螺的声音带着颤音,工牌缺口的位置,和宿主快递箱内侧的划痕完全吻合——她的丈夫,也是持箱者!
凌风单膝砸在地上,嘴里尝到铁锈味。
锁链已经缠上他的脚踝,符纹蜈蚣正顺着裤管往腿上爬。
他咬着牙扯下背包,将苏婆婆方才掷来的旧款工牌一把塞进快递箱。
叮——
两声金属轻鸣同时响起。
快递箱的铜锁突然弹出半寸,箱身表面的纹路与旧工牌的缺口严丝合缝地咬合。
下一秒,凌风感觉识海深处的星河图谱被人猛地撕开一道口,无数碎片如暴雨倾泻:初代信使站在云端,脚下是千万座灯火通明的楼宇,他高举快递箱大喊从此,每个人都能寄达所念;十二道身影从虚空窜出,为首的男人握着和苏婆婆一样的短刃,正是记忆里那个重伤的第二代信使。
不——苏婆婆的声音突然变调,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玄铁假肢在青石板上刮出两道深痕,那是那是他最后接的单
碑文护甲在共振中寸寸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血色丝线,像活物般缠上凌风的手臂。
系统提示的蓝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检测到同源容器创伤记忆,解锁功能——记忆吞噬(被动激活)】
凌风抬起头,血丝爬满眼白。
他望着苏婆婆颤抖的手,突然笑了:您说我走错路?
可您丈夫最后那句话,您听全了吗?他屈指一弹,那段丈夫被金光钉杀的记忆化作光刃,直接扎进苏婆婆识海。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她望着虚空中浮现的画面,喉结动了动,假肢与地面的摩擦声突然变得刺耳:我我不是要杀你她的短刃当啷落地,手死死攥住胸口的银锁片,我是怕你变成他怕你也像他那样,被他们用为人间好的幌子,钉在虚空里当碑
一阵穿堂风突然卷起巷口的枯叶。
一张泛黄的照片打着旋儿飘过来,落在凌风脚边。
他弯腰拾起,照片上的两个年轻女子正倚着二八杠自行车笑。
左边穿蓝布衫的是年轻时的苏婆婆,右边那个扎着麻花辫的,眉眼与他手机里母亲的遗照重叠得严丝合缝。
锁链突然松开了。
苏婆婆的拐杖地砸在地上,她望着照片,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凌风低头轻抚照片上母亲的面容,指腹触到相纸背面的字迹:青槐街47号,等你送第一单。
山外传来外卖平台的提示音,是新订单的推送。
凌风将照片小心收进快递箱最里层,那里还躺着裹着愿力光茧的龙鳞。
他弯腰捡起苏婆婆掉落的短刃,指尖划过刀身的镇压符文,抬头时眼里的血丝已褪成温和的银芒:婆婆,我送的不是货。他拍了拍快递箱,箱体发出低沉的嗡鸣,是他们没说出口的,想寄达的人。
晨雾不知何时散了。
青槐街47号的门檐下,那丛野菊在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