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里最后一缕松脂香还未散尽,凌风刚将碑帖收进快递箱,第三重碑林的雾气突然凝成实质。
玉案后的玉简童不知何时立在他面前,双髻上的玉珠坠子泛着冷光,本是星图的瞳孔此刻凝成两把银刀:“欲取昆仑秘藏玉简,需以心头血书写血誓——‘此愿为我一生所求’。”
话音未落,凌风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
快递箱贴在腰间的温度陡然升高,那是夜琉璃在光茧里察觉到危险,正用龙鳞传递警示。
他垂眸盯着自己沾着晨露的指尖,喉结动了动——若真按玉简童说的写,血誓会直探识海最深处,他对夜琉璃的执念、对送她回魔界的渴望,必然暴露无遗。
可若不写……他扫过碑亭角落积灰的玉简架,那是昆仑碑灵们世代封存的传承,其中一卷记载着“圣露”的下落,而圣露正是夜琉璃修复魂体最需要的灵物。
“小友在怕什么?”风蚀老妪的声音像碎沙漏进碑缝,“血誓只验真假,不限内容。你若写‘替万人送信’是毕生所求,只要心里认这是真,便过了。”
凌风的指尖微微发颤。
母亲临终前的画面突然在识海翻涌——那是个飘着消毒水味的深夜,老人枯瘦的手攥着他手腕,氧气面罩上蒙着白雾:“阿风,活下去,别替别人把命烧完。”这句话被他用“记忆温养”封存在识海最深处,此刻竟像被人扯开了封条,每一个字都带着陈年老茧的触感。
他闭了闭眼。
这三年送外卖,他替醉汉送过醒酒汤,替独居老人送过救命药,替战死的兵魂送过最后一封家书。
那些人攥着他的外卖箱说“拜托了”时,眼底的光比任何誓言都灼人。
他从未为自己许过愿,可“送尽天下未达之单”,确实是他踩着电动车穿街走巷时,刻进骨血里的念头。
青铜匕首划破掌心的瞬间,血珠混着晨露坠在碑面。
凌风咬着后槽牙,任鲜血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字一顿地写:“此愿为我一生所求:送尽天下未达之单。”
血色铭文刚落成,赤光轰然腾起。
玉简童的双瞳剧烈收缩,星图碎成千万光点,又重新聚成“真”字:“……竟无半分虚妄。”
凌风伸手去接玉简,指尖还未触到玉面,天地突然震颤。
“窃他人执念!”
碑尊的怒吼震碎晨雾,三百碑灵如银色洪流自碑林深处涌来,每一块碑面都裂开蛛网状纹路,千年怨念凝成黑红色风暴。
石巨人的手掌压下时,凌风只来得及看到碑尊石脸上星砂组成的“伪”字——原来方才的“通”,不过是试探。
他被震飞百丈,后背撞在块断碑上,喉间腥甜直涌。
怀中玉简“啪”地落在脚边,背面的刻字在血雾里显形:“圣露不在天池,在‘愿核’深处——唯纯愿可启。”
“凌风!”快递箱里传来夜琉璃压抑的低唤,“用时间静止!最多二十四秒!”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指甲深深掐进快递箱铜锁。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的瞬间,世界骤然凝固——碑灵们的银须停在半空,碑尊的石指离他天灵盖仅三寸,连风里的血珠都悬成红钻石。
凌风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快递箱。
他需要在二十四秒内做完三件事:截取三千块怨碑的共鸣频率,用“伪遗愿波纹”混淆碑尊的感知,再将母亲那句“活下去”刻入主碑核心作为真愿。
“第一步……”他闭眼,本源承运如游鱼钻入地底。
每块怨碑的执念都有独特的震颤频率,他像分拣外卖单般将它们归类——丧子妇人的悲号是c调,戍边士兵的不甘是降e,被负女子的怨恨是升f……三千段频率在识海交织成网,他指尖翻飞,用快递箱残魂凝成的光丝将它们反向编织。
“第二步……”他咬破舌尖,血滴在断碑裂缝里。
母亲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消毒水味和体温:“阿风,活下去。”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里,唯一纯粹属于自己的“愿”。
他将这缕声线裹进本源承运,像钉钉子般楔进主碑核心。
倒计时在识海跳动:十、九、八……
当时间重新流动的刹那,整座碑林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
所有碑面同时浮现同一行字:“送她回家。”那是夜琉璃昏迷前最后一句呓语,不知何时被他刻进了记忆最深处。
“你竟以群愿为引,骗开天门!”碑尊的石身裂开蛛网纹,石屑如暴雨倾泻。
凌风被愿力洪流托向空中,快递箱残魂化作的光尘在周身凝成半透明碑文护甲。
系统提示如惊雷炸响:【检测到大规模愿力共振,解锁新功能——愿力回响】。
他望着光柱尽头若隐若现的银光,喉结动了动:“现在你知道了……我不靠许愿活着,我靠‘送达’活着。”
主碑在轰鸣中炸裂,一道银光自地心冲天而起,那是“愿核”终于显现。
凌风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银光,身后突然传来细碎的“咔嗒”声。
他回头。
方才还刻满执念的石碑们,此刻正自行剥落文字——“求雨”“求子”“求安”……每片剥落的石屑都飘向光柱,像万千黑蝶扑向火焰。
晨雾散尽时,最后一块碑面露出新刻的字迹:“下一站,愿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