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风卷着腐锈气息灌进领口,凌风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断臂樵夫的断指还戳在他背后,指尖渗出的黑血在石阶上洇成诡异的花:“三百年前我也带了枚‘通冥印’,结果印毁人疯。天梯不纳持器者,因器藏侥幸。”他咳出的黑血溅在凌风鞋尖,“你若真想救她,就把箱子……推下去。”
快递箱悬浮在身侧,箱壁随着凌风的心跳微微震颤,像只被主人攥紧又松开的手。
他的掌心还留着箱柄的温度,那是三年来风雨里磨出的茧,此刻却烫得灼人。
体内经脉因强行压制使用箱子的欲望而龟裂,细微的血珠顺着毛孔渗出来,在灰扑扑的外卖服上晕成小红点。
“没有它,我早死了。”凌风喃喃,喉结滚动。
记忆如潮水倒灌——暴雨夜他把热粥揣在怀里,箱子里躺着昏迷的夜琉璃,雨水顺着帽檐砸在箱盖上;葬兵谷里血砧夫人的战矛擦着他耳尖飞过,是箱子里的星河图谱突然绽放,震得群妖退避;甚至此刻支撑他站在这断裂石阶上的,仍是箱中残存的生命力,像条细弱却坚韧的线,牵着他不至于栽进深渊。
“那就别登了,回去吧。”
清甜的女声在脚边响起。
凌风低头,只见雪色狐尾扫过他磨破的靴面,心魇狐仰起头,眼瞳里流转着星河与荒漠,“她等不了,你也救不了。”
幻象骤起。
夜琉璃的脸浮现在雾里,睫毛颤动着睁开,唇瓣开合:“凌风……”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穿过那团光影。
下一秒,她的身影开始碎裂,金红的魔血像星屑般坠落,最后只剩一缕黑烟散在风里。
“小桃!”他转身嘶吼。
山脚的身影果然跪坐在地,原本泛着金芒的双目变得浑浊,符链碎成光点,整个人透明得像片将融的雪。
凌风的左眼突然刺痛。
双视界自动切换,“命运线扫描”启动——他看见自己的因果线从心口窜出,如金绳般缠上快递箱的星河流转处,两根线交缠成麻花,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的附庸。
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的沙哑:“原来我不是在用它……是它在载我。”
风停了。
他松开攥紧箱柄的手。
快递箱坠向深渊的瞬间,箱体外层的晶体突然剥落,化作万千光尘逆流而上。
凌风只觉手臂一热,那些光尘顺着毛孔钻进来,像无数细针扎着经脉。
识海深处,沉睡的星河图突然亮了,一行鎏金小字缓缓浮现:【检测到舍器之念,启动本源返哺程序】
“咔嚓——”
第八阶的裂痕发出清脆的鸣响,青灰色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青苔从石缝里钻出来,染绿了半阶台阶。
凌风踉跄着攀上去,骨骼里传来噼啪的爆响,无数光粒在血肉中游走重组,痛得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畅快,像被闷在壳里的蝉终于破茧。
“嗷——”
心魇狐的尖啸撕裂雾霭。
它周身腾起黑雾,原本雪色的皮毛变得漆黑,利齿咬向凌风的咽喉。
凌风却不躲不闪,抬手攥住它的脖颈。
狐毛扎得掌心生疼,他却笑了:“我送过十万单外卖,没一单是为了自己。可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话音未落,心魇狐的身体突然软化,黑雾消散,露出原本雪色的皮毛。
它哀鸣一声,化作一道白光钻进凌风眉心。
刹那间,他只觉灵台清明,那些因执念而生的焦躁、恐惧,竟都随着这道白光散了。
“叮——”
右手指尖突然一沉。
凌风没开箱子,却凭空攥住一枚幽蓝的结晶,表面流转着怨毒的气息。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炸响:【本源承运首次激活,每日可无形取物三次】他低头看结晶,忽然明白——这箱子,终究是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凌风!”
小桃的声音从石阶尽头传来。
凌风抬头,只见第九阶顶端的雾气散了,小桃半透明的身影立在那里,唇色发青如冻紫的葡萄,金色符晶从指尖蔓延到肩胛,像副发光的枷锁。
她举起最后一道符晶,声音轻得像游丝:“最后一关……‘净坛火’会焚尽一切外附之力。你若撑住,昆仑钟响,圣露可求。”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若失败……我会彻底消失。”
凌风停住脚步。
他望着小桃几乎要消散的脸,忽然笑了:“你还记得第一次接入我系统时,说的第一句话吗?”
小桃怔住。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符晶的光暗了暗:“我……说过什么?”
“你说——‘这单,我接了’。”凌风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石阶上,“那时候你缩在系统空间里,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偏要硬装成大人模样。”他一步步走向第九阶,背影被晨雾拉得很长,“现在换我来说——这单,我保了。”
小桃的眼泪突然落下来。
透明的泪滴还没落地,就散成了光点。
她望着凌风踏上净坛火阶的背影,喉间溢出破碎的笑:“你……你这家伙……”
火焰腾起的刹那,凌风听见身后传来清响。
他回头,只见快递箱残留的光尘聚成一串风铃,在晨风中摇晃,叮咚声里仿佛裹着夜琉璃昏迷前那句“笨人类”,裹着血砧夫人掷出战矛时的大笑,裹着所有等他回家的温度。
净坛火的温度顺着鞋底窜上来,烫得他皮肉发焦。
凌风咬着牙抬头,看见石阶顶端的铜钟在雾里若隐若现。
他知道,这一关的火,足以熔神锻魔。
此刻他的骨头正发出脆响,像老房梁在暴雨里吱呀,但他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稳——
这单,他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