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炮的轰鸣像闷雷滚过云层时,凌风正蹲在东荒祭坛下方的土坡后。
他的外卖箱贴着大腿,箱面的星纹随着远处的爆炸声微微发烫——那是小桃在实时传递战场情绪波动。
南门守军撑不过一刻钟。他捏紧工牌,母亲的照片边缘硌得虎口生疼。
昨夜锈舌客的情报在脑子里转:烬瞳残党把雷吼炮藏在南坡废矿,可此刻真正的杀招,该是东荒祭坛下的忘名阵。
三百道血红色的身影突然从祭坛阴影里浮出来。
血狱守的甲胄泛着暗紫,脖颈处的咒印还在渗血——他们饮过叛族之血,见活物便杀。
凌风的呼吸顿住,手指悄悄勾住快递箱的提手。
吃香和尚给的黄符断名契仿品在箱底压着,他没像普通修士那样贴在眉心,反而咬破指尖,将血珠弹在箱面:我不弃名,但能让你们——看不见。
快递箱嗡鸣着泛起涟漪。
凌风感觉自己的影子正在融化,皮肤表面爬过细密的麻痒,连呼吸声都被吞进了某个无声的茧里。
最近一次使用快递箱升级功能是给夜琉璃送鲛泪凝露,那时箱内才刚解锁储存活物,现在他低头看向手背,血管里流淌的微光像星尘,是快递箱在抽取他的生命力维持隐形?
影祭司的阵要开了。
黑鸦的声音像碎铁片擦过耳膜。
凌风抬头,就见一团墨色从虚空里砸下来,展开时竟是遮天蔽日的双翼。
那是只通身漆黑的巨鸦,每根羽毛都泛着暗金纹路,瞳孔是竖起来的琥珀色——这是他第三次见黑鸦显形,前两次分别是夜琉璃咳血时挡下致命咒印,和他被铜颅亲兵围堵时撞碎锁链。
忘名阵,踏入者遗忘来处。黑鸦的喙一张一合,声音里裹着风刃,我能挡三息。
三息。
凌风的喉结动了动。
他解下工牌,指甲在背面刻下夜琉璃昏迷前的低语:哥哥别烧了母后的信。那是他翻遍快递箱记忆库,从夜琉璃最浅层的梦魇里抠出来的片段。
工牌背面的金属在指尖发烫,像要把这句话烙进骨头里。
三、二——
黑鸦的左翼突然炸开血花。
祭坛中央腾起青雾,影祭司的黑袍从雾里渗出来,他的脸藏在骨制面具后,掌心浮着九盏魂灯。
凌风趁机冲进雾区,快递箱在他身侧划出银白轨迹——那是【心魔驿站】记忆库在主动导航,指引他避开阵眼。
南门方向传来天崩地裂的炸响。
凌风的耳膜刺痛,快递箱突然剧烈震颤,箱盖自动弹开一线,露出夜琉璃沉睡的轮廓。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呼吸已经乱了——方才隐形时消耗的不是生命力,是快递箱在抽取他和夜琉璃的共鸣?
没时间细想。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强迫自己聚焦。
指尖按在祭坛的青石板上,触感是滚烫的,像有活物在石下爬动。
这是影祭司布的阵基,必须把夜琉璃的血脉印记送进去,才能唤醒祭坛里封存的
万物归仓!
凌风吼出声的瞬间,快递箱的星纹彻底燃烧。
无形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南门外爆炸的魔炮能量、断裂的攻城梯残骸、甚至战死者喷溅的血雾,全像被吸进黑洞的光。
外界的声音突然扭曲,他听见烬瞳老祖的怒吼穿透音障:高维干涉!
给我撕了这小子——
体内经脉像被烧红的铁丝绞着。
凌风的左眼渗出血珠,眼前发黑,却清晰感觉到快递箱在疯狂吞噬能量。
八年寿命?
十年?
他记不清系统提示的代价了,只知道必须撑过这二十五秒的【时间静止·局部】。
时间果然静止了。
风停在半空,血珠悬在剑尖,影祭司的魂灯凝固成琥珀。
凌风的身影在祭坛四周分裂成千道残影,每道残影都握着不同的:伪造的锈铁战斧塞进铜颅元帅的甲缝,附言用他父亲的骨血写就;勤王檄文滑进血砧夫人的腰带,伪篆印盖得方方正正;最后,他捏着水晶胶囊,里面封着夜琉璃颈间的暗红血纹,轻轻投入祭坛中心的火焰。
收件人——魔族未来。
他的声音在静止的时空里轻得像叹息。
指尖刚松开胶囊,异变陡生。
祭坛的火焰突然逆燃,从橙红变成幽蓝,直窜三丈高。
断亲诏剑的嗡鸣撕裂静止,那柄原本插在夜无烬掌心的魔剑,竟挣脱主人的桎梏,化作流光射向快递箱!
的一声轻响。
时间恢复流动。
凌风单膝砸在青石板上,嘴角的血线拉得老长。
他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烬瞳大军的魔兵举着武器僵在原地,守军的战旗垂落,连影祭司的面具都裂开了蛛网纹。
断亲诏剑就躺在快递箱里,剑身还在震颤,像在欢呼什么。
订单编号:x001。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举起工牌对着天空,声音哑得像砂纸,配送状态——已签收。
黑鸦的声音从头顶飘落。
那只巨鸦正在化作灰烬,每一片羽毛都闪着微光:她终于有人替她送信了。
灰烬落在凌风肩头。
他抬头,看见王城上空的乌云正在裂开。
有什么东西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快递箱上——暗红的金属外壳正在剥落,露出里面流转的星河,像要把整片天空都吸进去。
快递箱突然轻震,新的订单提示浮现在箱面:紧急补单:断亲诏剑保养套装,需即时送达。
凌风笑了,笑声混着血沫。
他摸了摸箱面发烫的星纹,工牌背面的刻痕硌着掌心——那是夜琉璃的声音,也是他的光。
乌云裂开的缝隙里,有更亮的光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