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黎明前收了尾,葬兵谷的青石砖还淌着水,谷口突然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凌风正蹲在屋檐下擦快递箱的金属纹路,箱面倒映出他微拧的眉峰。
这动静不对——不是自然落石,是铁器撞击夯土的闷响。
他站起身,工牌上母亲的照片被夜露浸得发皱,却正好映出谷口方向腾起的尘烟。
凌风!小螺的声音从巷口窜过来,发梢还滴着水,铜颅军把谷道封了!
几十个甲士举着黑旗,说凡是经你手流出的兵器都是赃物,要挨个检查!
凌风摸了摸快递箱,箱壁还残留着昨夜吸收的战场残能,暗红纹路像活过来的血管般轻颤。
他往谷口走,沿途碰到几个缩在门后的魔卒,见他过来又慌忙低头——这是铜颅在立威,拿他当杀鸡儆猴的刀。
谷口的风裹着铁锈味。
二十余具锁子甲泛着冷光,将仅容两马并行的谷道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偏将腰间悬着铜颅军的狼头令,见凌风走近,故意把长戟往地上一杵:姓凌的,元帅有令——
我听着呢。凌风打断他,目光扫过狼头令上斑驳的血渍,但我更好奇,铜颅元帅凭什么说我的兵器是赃物?
偏将的脸涨成猪肝色,刚要发作,人群后传来一声嗤笑。
血砧夫人的银剪在晨光里晃了晃,她倚着朱漆门柱,绣着骷髅的裙角沾着露水:小凌子,你该让他们看看箱里的宝贝。
凌风垂眸,手指在快递箱上敲了三下。
箱盖地弹开条缝,暗红金属壳嗡鸣着浮起,表面渗出细密的光粒,转眼凝成三十六张薄如蝉翼的凭证,每张都印着流动的星图,标注着葬兵谷北坡战场残能·纯度92血砧阁废兵炉余烬·纯度87等字样。
每份能量都有清晰来源。他拾起一张凭证,对着日光晃了晃,星图里竟映出昨夜拍卖场的残像——断戟、碎甲、未燃尽的符咒,若各位阀主不信我清白,大可取了去,用识兵瞳或熔炉验。
血砧夫人的银剪地夹住一张凭证,她身后的婢女立刻捧着小铜炉迎上来。
熔炉点燃的瞬间,橙红火焰里窜出半缕幽蓝火星——那是她半年前失窃的心火兵引,专门用来淬炼魔兵的本命火种。
好手段。血砧夫人的瞳孔缩成针尖,银剪地合上,能从废兵里扒拉出我丢的东西,这回收技术
不卖技术,只卖服务。凌风打断她,快递箱在脚边轻震,像在应和他的话,您要的兵引,我能从敌将兵器里抽出来。
代价是一次优先采购权——下次您想要什么,我给您留三成配额。
血砧夫人忽然笑了,银剪在指尖转出银弧:有意思。她转身时裙角带起风,吹得凭证哗啦啦响,等我验完所有凭证,再找你细谈。
人群渐渐散了,铜颅军的偏将攥着长戟,指节发白却不敢再拦。
凌风正要走,衣角被扯了扯。
锈舌客不知何时缩在墙根,他总爱裹着褪色的青布衫,此刻却裂开嘴,露出半截染着墨汁的舌头——那是契约舌,能把秘密刻进唾液里。
三件禁拍品。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断缘剪、弑神钉、还有能抹除血脉印记的咒幡。
买主是烬瞳残党,他们要剪的人他凑近凌风耳畔,是夜琉璃。
凌风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想起快递箱里沉睡的姑娘,苍白的脸埋在星辉里,颈侧还留着被背叛时的伤痕。
箱内突然泛起热意,像是在回应他的情绪——那是昨夜吸收的战场残能在沸腾。
在哪交易?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
锈舌客把半片契约舌塞进他手心,舌面上的墨痕还沾着唾沫:子时,西坡废窑。他缩了缩脖子,我只能帮到这儿了烬瞳残党手里有活的雷吼炮,不是好相与的。
凌风捏紧契约舌,转身往住处走。
小螺抱着识兵瞳跟在后面,眼尾的血渍已经结痂:我、我也去!
我能帮你看兵器的命
你守着快递箱。凌风摸了摸她的头顶,要是我没回来,把箱里的图纸烧了——别让他们拿到。
小螺的嘴唇抖了抖,最终重重点头。
子时的西坡废窑飘着霉味,月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照见窑底摆着张黑檀木桌。
三个戴鬼面的人坐在桌后,中间那人的袖口露出半截焦黑的鳞片——是烬瞳残党的标志,他们总用活火炼皮,皮肤永远像烧过的焦炭。
断缘剪,开价。鬼面人敲了敲桌上的锦盒,盒盖掀开条缝,露出半截银亮的剪刃,五万战功点,不二价。
六万。
声音从窑顶传来。
凌风蹲在瓦梁上,快递箱贴在背后,箱面的星河正随着他的心跳明灭。
他捏着虚拟竞价权的玉牌——这是用昨夜赚的战功点换的,能让他的声音传到每个竞价者耳中,却不露行迹。
七万。左边的鬼面人冷笑,你当我们不敢查?
八万。凌风的拇指按在快递箱上,箱内的伪造兵煞开始涌动——那是他用战场残能模拟的雷吼炮暴走波动。
窑外突然传来金属崩裂的巨响。
守卫们大喊着雷吼炮要炸了,举着火把冲出去。
中间的鬼面人刚要起身,窑顶的瓦块哗啦啦砸下来。
魔械僧从阴影里窜出,他总爱裹着破袈裟,此刻却举着竞价牌,声音哑得像砂纸:八万五,成交!
鬼面人还没反应过来,锦盒已经被塞进快递箱。
箱内星河轰然翻涌,一行字浮现在箱壁上:检测到高维封印痕迹,建议合成路径:解封符+断缘剪+鲛泪凝露。
凌风摸了摸箱内沉睡的夜琉璃,她的指尖似乎比昨夜暖了些。
黎明前的葬兵谷还浸在薄雾里。
三大阀主的车驾依次停在凌风住处前,铜颅元帅的锁子甲擦得锃亮,却掩不住眼底的青黑;血砧夫人的银剪别在鬓边,发间插着那半张验过的凭证;锈舌客缩在最后,青布衫上沾着晨露。
特许供应商协议。血砧夫人甩下一卷羊皮纸,免税仓、紧急调拨权、战功互兑资格——你要的,都在里面。
铜颅元帅的拳头砸在桌上:你这是养虎为患!
血砧夫人嗤笑,他是桥。她盯着凌风,能把废铁变成武器,也能把敌人变成客户的桥。
凌风接过协议,目光扫过最下方的锈铁徽章——那是葬兵谷特许供应商的标志,刻着快递箱的轮廓。
他把徽章贴在箱面上,箱内突然响起清脆的风铃响,像是沉睡的人终于醒了,轻轻笑出了声。
晨雾未散时,谷外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凌风掀开窗帘,看见铜颅元帅亲率三千铁甲,正往他的仓库方向去。
为首的巨斧在晨雾里划出寒光,地砸在青石板上,震得窗纸簌簌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