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砂砾撞在挡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凌风把电动车停在国道旁的废弃加油站,哈出的白雾在护目镜上凝成霜花。
他扯下冻得发硬的手套,指尖刚碰到快递箱,箱体便传来温热的震动——那是夜琉璃的魔纹在回应。
还有三十公里。他对着风大声喊,像是说给后座的黑色晶片听。
影风的幽光在晶格里明灭,这次没有弹出机械指令,反而在北方荒原四个字上闪了两下。
手机突然震动,是小桃的视频通话。
她眼下挂着青黑,发梢的银粉却比昨日更亮:我黑进了交通局卫星,你路线上有三个异常热斑屏幕切到卫星图,三个暗红圆点像溃烂的伤口,半小时前突然出现,可能是
魔将的定位阵。凌风摸出夜琉璃的发簪,黑曼陀罗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之前说过,王庭钥匙会吸引旧部的注意。
小桃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我让寄魂郎在论坛发了《信使北行志》,现在里世界都在传不完美的人能护道她突然顿住,屏幕里传来书页翻动声,等等,吃香和尚刚给我发消息,说他在你必经之路上留了断名契仿制品,能撑三次探查。
谢了。凌风挂断通话,把发簪别在衣领内侧。
风卷起他的外卖服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白骨笔——小桃硬塞的,说愿力锁链总比拳头快。
电动车重新启动时,仪表盘突然疯狂跳动。
凌风眯眼看向地平线,三团黑雾正从荒原深处升起,像三根连接天地的柱子。
他摸了摸左眼,双面眼球在眼皮下转动,视野里浮现出淡蓝色的路线图,正是三天前心魔指令里的最优路径。
你说绕左边?他对着晶片低语。
影光闪了三下,路线图立刻偏移,绕过最近的热斑。
当第一波探查降临的时候,凌风正穿过一片枯树林。
冷风突然凝固,他的影子在地面扭曲成蛇形,发出嘶嘶的质问:报上名来!
我是送外卖的。他扯下工牌晃了晃,金属表面映出母亲的笑脸。
与此同时,后腰的仿制品符纸突然发烫,影子蛇地断裂,在空中炸成火星。
第二波来得更快。
这次是道无形的压力,像只巨手压在肩头,连快递箱都发出闷响。
凌风想起苏婆婆的话,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松开意识——左眼的双面眼球突然睁开,黑雾从晶片中涌出,替他接住了那道压力。
有意思。影风的声音混着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这是魔将的魂印锁,专锁外来者。
但他们不知道黑雾裹住压力,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压力骤然消散。
凌风猛踩电门,电动车如离弦之箭冲进荒原深处。
前方的沙丘上,一株黑曼陀罗正从沙粒里钻出来,花瓣上凝着血珠,正是夜琉璃的专属印记。
叮——
快递箱弹出新订单,收件人栏是旧王庭守门人,寄件人却是空白。
备注栏用魔纹写着:用你的不完美,换我的钥匙。
沙丘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凌风停下车,看见三具披甲的骸骨从沙里爬出,眼眶里跳动着幽绿鬼火——是魔将的守墓卫,每具骸骨胸口都嵌着半块青铜钥匙。
要打吗?影风的晶片在口袋里发烫。
凌风没说话。
他摸出手机,点开心理护航专线,随机播放了条留言:我今天又把汤洒了,但外卖小哥说没事,我再跑趟厨房
骸骨的动作突然顿住。
为首的骸骨抬起骨手,鬼火在眼眶里明灭,竟缓缓摘下胸口的钥匙,放在沙地上。
第二具骸骨跟着照做,第三具甚至用骨指在沙地上画了幅地图——指向沙丘下的密道。
原来如此。凌风捡起钥匙,终于露出笑,他们不是要杀外来者,是要确认他摸着工牌上母亲的照片,确认来者心里,还留着不完美的温度。
密道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湿润,混着腐烂的花香。
凌风顺着地图走了二十步,眼前出现座倒悬的宫殿,琉璃瓦上凝结着黑色冰晶,正是夜琉璃描述的旧王庭。
中央祭坛上,半块青铜钥匙正悬浮在光阵中,与他手中的三块拼成完整的王庭之钥。
当钥匙合鸣的瞬间,夜琉璃的声音从光阵里传来,带着几分虚弱的调侃:我就知道,你会用最不完美的方式,拿到最完美的钥匙。
凌风抬头,看见光阵里映出她的影子——银发垂落,眼尾的魔纹比记忆中更淡,但嘴角的弧度,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
醒了?他把钥匙收进快递箱,先说好,回都市得请我喝奶茶。
成交。夜琉璃的影子轻笑,光阵突然剧烈震动,但先解决麻烦——我的好妹妹派了魔将追来,带着
地面突然裂开,七道黑影破土而出。
为首的魔将戴着青铜鬼面,手中长枪直指凌风:交出王庭钥匙,可免你一死。
凌风摸了摸左眼,双面眼球与影风的晶片同时亮起。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外卖服被风掀起,露出胸前的工牌、腰间的白骨笔,还有口袋里闪着幽光的晶片——那是他的不完美,他的怯懦,他的悔恨,此刻都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想拿钥匙?他扯下护目镜,露出左眼的双面瞳孔,先问过我的快递箱答不答应。
荒原的风卷着沙粒灌进密道,将他的声音带向远方。
旧王庭的琉璃瓦下,黑曼陀罗正缓缓绽放,花瓣上的血珠,是新生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