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红伞罩在海崖上方,一股无形吸扯力就当空压来,把司空天渊的外显神魂扯的直接畸变失真。番天伞虽然名字好听,但其能吸收生灵魂魄血气,且杀的越多越强,能无限成长,无论功效还是用途,其实都应该叫“万魂幡’,只不过正道老祖用这玩意犯忌讳,才搞成了这模样。
司空天渊虽然道行不低,但遇上栖霞真人,显然还做不到正面抗衡,发现番天伞撕扯神魂,庞大虚影当即消散,回到了躯壳之内。
但如此一来,本体的壁障就只剩下周遭毒雾。
谢尽欢抓住机会全速狂袭,不过眨眼之间,已经逼近司空天渊十丈,手中长槊携龙蟒之力前刺,只是一下就在防护力并不怎么强的毒障之上穿出一个缺口,显出了司空天渊本体。
没法阻止武夫近身的毒耗子,几乎就是砧板鱼肉,被越境击杀都正常。
而谢尽欢不计代价火力全开,道行已经超过五境巅峰平均水准,司空天渊六境初期,差距并未达到如同天堑的地步。
在失去先祖庇佑和神魂优势的情况下,司空天渊唯一选择就是闪身规避。
但谢尽欢以三清踏斗步追击,身法速度并不差,如此追击不过片刻,丈二长槊便裹挟雷霆威势,刺向司空天渊胸腹。
噗
司空天渊始终披着斗篷,只露出下巴,槊锋贯入胸前,口鼻随之出现血迹,但神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而是抬手虚握,朝向海面的通天巨像。
嗡
通天法相被栖霞真人一顿爆锤,流火形成的身躯,已经开始崩解。
但司空天渊抬手之时,烈日般的双目,便再度浮现人气六臂同时掐诀:
轰隆隆
已经逃到山野间的无数散人,只见上方的苍茫天幕,忽然出现了一道道裂口。
继而炎炎真火便如同银河倒灌,当空倾泻而下,在偌大海港上方,逐渐形成了一个半圆火罩,将正在交手的所有人,都封锁在了其中。
火罩表面浮现火鸟纹路,其威能之强,甚至让女武神劈出的剑气,在撞击到火罩之时都直接湮灭。而火罩部分接触到海面,导致海面直接沸腾炸开,外部冒出滔天水雾,内部海水则被迅速蒸干,以至于海边形成了隔绝海水的一道火焰绝壁,一直延伸到下方海床之上。
谢尽欢瞧见此景,感觉这个遮天蔽日的火罩为圆形,直接把他们封死在了里面。
但司空天渊也没在外面,他自然没有停手,长槊贯穿司空天渊胸口,便全力前压。
轰隆隆
司空天渊身形当即被推着当空后退,直至撞击在碎裂山壁之上,钉入山石之中。
嘭
海崖上的动静,几乎戛然而止。
而海面上的通天法相,在集结力量布下离火罩后,就被栖霞真人打散。
郭太后得到没葱高驰援,也很快解决了两只又臭又硬的傀儡,整个凤凰港,似乎都随着司空天渊被钉在山壁之上,逐渐转为风停云驻。
在山野间围观的修士,瞧见此景并不意外,毕竞他们就没想过司空老祖能扛住正道铁拳。
能撑这么久,都得益于栖霞老祖可能是为了考验晚辈,刚才在暗中观战。
如果正道神罚天团一起上,司空天渊招再多孤魂野鬼,都撑不到第二次出手。
眼见似乎打完了,不少修士都是面露震撼与敬畏,各种吹捧栖霞老祖道法通天、谢尽欢浑身是胆、女武神好生漂亮。
南宫烨和步月华也是面露欣喜,步月华还急声道:
“谢尽欢,把我爹魂魄找回来”
谢尽欢被隔绝在离火罩内,听不到外面响动,但也没失智。
因为自身几乎是在燃烧气血维持战斗,几乎难以维系,当即顺着槊杆上前,扣住司空天渊脖子,手臂血气蒸腾:
“步青崖魂魄在什么地方?痛快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司空世棠胸腔被洞穿,口鼻也涌出大股血水,但并未露出惊惧神情,也没再徒劳反抗,只是单手抓着槊杆,发出了一阵沙哑轻笑:
“嗬嗬可”
谢尽欢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
司空天渊察觉到夺元妖术,并未挣扎,只是抬起了兜帽,兜帽下的脸盆,看起来年过甲子,生着些许白发,气态还颇为儒雅:
“昔年在青苗巷,夫子曾说过,万事三思而后行,没有绝对把握不要妄动,且行事多留几条后路,我一直铭记在心。
“起初,我并不想祸乱天下,只是想暗中掌控南北朝堂和修行道,潜移默化改变世人观念,但可惜北周谋划被女武神捣毁,南朝多年布局,葬送在了你手中。
“为此我启用了暗线,改为让徐彤扶持太子赵德上位,但可惜,还是被你察觉。
“事已至此,温和手段已经没法成事,我也只能采取非常手段,在所有人撤出南朝之前,拷问出了尸祖陵的位置。
“找到位置,就得想好怎么救。正道如日中天,强攻肯定行不通,暗中渗透也没了机会,看似必败。但好在老夫手中,还有些你们不知道的东西”
说话之间,郭太后已经落在了跟前,蹙眉观望。
栖霞真人也是双臂环胸,安静等待下文。
司空天渊看着昔年在风波楼见过的两位正道老辈,神色并无半分惧怕和愧疚,只是继续道:“尸祖当年找到祖师祝嫚,求取祖师仅剩的力量,但两人素不相识,祖师祝嫚总不能无条件信任,为此尸祖把些许魂魄,和师祖祝嫚做了交换只要尸祖最后言而不信,那祝煜被天地同化,尸祖也会被拉下水,且魂魄不全,尸祖也没法飞升得道。
“我今天把这些虾兵蟹将招回来,不是用来对付你们,而是单纯想试试,青崖的法门是否真的可行。“当年我旁敲侧击,问过青崖这个难题,青崖琢磨几个月,给出了“印灵还魂咒’,但很快他又察觉到了我想做什么,为此我才不得不将他雪藏,以免正道警觉”
谢尽欢听了片刻,蹙眉道:
“你意思是,你为了救尸祖,才请步青崖琢磨出了“印灵还魂咒’,并后续用在了冥神教门徒身上?这咒术确实堪比仙术,但你都自身难保了,又怎么施展咒决救尸祖?”
司空天渊摇了摇头:
“此咒只有立教称祖的人能施展,急着救尸祖的人也不是我,而是祝嫚。他在混沌之中困了无数春秋,再不找到挣脱之法,就会陷入和金母一样的处境,为此必须再拉尸祖一把。
“祝漫的情况,你们也看出来了,他已经不是人,而是南方天地化身,这南方,可以是南疆,也可以是北周以南、紫徽山以南,只不过越靠北掌控力越弱,不过只要有人充当媒介,还是可以在任何地方现身。”郭太后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意思:
“你想让祝嫚在丹阳现身?你在这地,还有谁能充当媒介?杨化仙?”
司空天渊再度摇头,看向谢尽欢:
“步青崖这么关键的人,还有拘魂锁这蛊毒派仙器,被冥神教当诱饵随意丢出来,然后被你轻松救走,你就不觉得蹊跷?”
谢尽欢眉头一皱,脸色沉了几分。
“嗬嗬可”
司空天渊一身血气迅速流失,脸庞逐渐没了人色,但还是沙哑笑了几声:
“今天我出来,就是充当靶子,把你们引过来,这样可以借祝煜之力封锁此方天地,让你们没法感知冥神殿的变量。卯春娘天赋异禀,可以趁此机会,在冥神殿驾驭五方神赐,维持祝煜存续,并沟通步青崖。“而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被杨化仙和空空道人牵制,能及时赶到的只剩下叶圣。但按照我推算,叶圣得在麒麟洞维持天地根基,没法抽身,为此丹阳现在就是一座空城。
“栖霞前辈就算能打破离火罩,千里奔袭赶回去事情也早已经尘埃落定。而尸祖同样可以施展“印灵还魂咒’,所以”
司空天渊望向三人,略微拱手: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来日再会。”
话落,海崖之上陷入了沉默。
谢尽欢眉头紧锁,觉得这事情怕是真不妙了,毕竟他们就算把腿跑断,现在也不可能赶回丹阳,如果邪道动作快,尸祖恐怕已经出狱了。
女武神也是面沉如水,显然也看出这一手,正道确实防不住了。
而栖霞真人则是双臂环胸认真等待,发现司空小贼不说话了,才蹙眉道:
“这就完了?”
司空天渊已经准备闭眼,听见这话,又看向栖霞真人:
“栖霞前辈还有指教?”
栖霞真人轻轻吸了口气:
“你没在丹阳安排眼线?”
司空天渊肯定安排了,但正道查的太严,只安排了个何参张褚,且汇报一切如常。
当然,就两三天时间,何参就算恪尽职守,消息也送不过来,送过来也不一定能猜到意图“丹阳近日还有变量?”
“唉”
栖霞真人暗暗摇头,语重心长道:
“尸祖能横压整个天下,是因为他单枪匹马就能横压整个天下,从没指望过外人助力,甚至还带着你们巫教一帮子猪脑壳。
“而你没法成为尸祖,是因为你就没这个能力。你布局再久绕来绕去,终究离不开“把尸祖请回来’一件事。这对正道来说就是命门,只要把这条路堵死,你什么浪都掀不起来。
“同样,你没法成为正道当家,也是因为你不是尸祖。无论邪道还是正道,当家做主之人,最重要就是把盟友全当猪脑壳,别指望他们能帮忙,孑然一身举世皆敌,也要有逆转大局的能力。生死存亡之际,把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根本不配坐在那个位置。”
司空天渊没有否认这话,只是询问: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被牵制,商连璧必然隔岸观火,黄麟真人鞭长莫及,叶圣难以抽身,你们两位前辈在我面前。正道六境,就这么七位,还有其他人能逆转大局?”
郭太后数了一圈儿,发现确实如此,看向没葱高。
栖霞真人则抬手指了指郭小美,昂首挺胸眼神得意:
“你知不知道她不计代价打造天阁,是用来防谁的?”
“商连璧。”
“能防住商连璧片刻的宝塔,你觉得拦不住祝嫚一个死鬼?”
司空天渊眨了眨眼睛,陷入了沉默。
谢尽欢琢磨了下,有些疑惑,看向白毛仙子:
“天阁不是在雁京吗?”
郭太后也眼神茫然:
“对呀,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
栖霞真人也没过多解释,只是转身双手叉腰直面沧海,轻轻吸了口气,背影颇有一种“无敌是多么寂寞’的嚣张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