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博洛斯,一名帝国弓弩手,一名光荣的帝国士兵。
在之前的伊哈迈因之战当中,邪恶的魔物裹挟着风暴,入侵了帝国的首都。因此,我握紧手中的弓,披上战甲,随帝国大军踏上远征之路,奔赴这浴血的荣光,来到了帕拉瑟罗山脉……
糙硬的行军席上,博洛斯撑着酸痛的臂膀起身,抬手细细整理衣甲。天青玄铁铠贴身覆体,明黄丝绦穿梭于甲胄缝隙,将整套防具与腰间囊袋、箭壶牢牢束紧,严丝合缝。
他不过一介一阶士卒,山野夜风寒冽刺骨,连日负重奔袭、露宿荒郊,双肩与脊背早积下隐隐酸痛,沉滞得像坠了铅块。可这算不得什么,是远征路上最寻常不过的滋味。
他们踏入帕拉瑟罗山脉,已是第七日。
头三日,大军借通天山火开道,赤焰席卷山峦,烧得隐藏在山野之中的怪物与野兽四散奔逃,他们一路摧锋斩棘,屠尽成群野兽与怪物,推进得顺风顺水。就连盘踞天穹、本是心腹大患的鸟妖一族,也莫名沉寂,未曾对山火半分阻挠。
变故起于第四日。
那些被大火逼得走投无路的凶兽与魔物,竟摒弃龃龉联手成潮,悍然反扑军帝国的军队。万幸军中大人物出手镇压,不过瞬息便平定乱象,未让魔物掀起半分风浪。
可自那日起,山脉之中的风便改变了方向,原本燎原的山火在风势的驱动下,直逼大军驻扎之地。众人迫不得已,只得放弃火攻之策,军中那些能扭转火向的三阶法师,却都按兵不动,执意留存实力,不肯轻易出手。
更糟的是,崎岖山道间,开始接连出现魔物布设的诡谲陷阱。好在大军建制森严、势如雷霆,这些阴诡伎俩造成的伤亡,不过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而今,第七日的晨光刺破晨雾。
博洛斯整饬好弓矢装备,抬手掀开露营帐篷的粗布帘,军营中震天的集结鼓声已然擂响。他与同袍们迅速拆收帐篷,列队赶赴营地中央——那片被兵士伐尽林木、清理出的空旷平地,正是小队集结之地。
数万大军深入崇山,自然无法齐聚一处。众人分作十余支主力大军、近百支小队,各队相距有度,首尾呼应,连成片的铁流,朝着帕拉瑟罗山脉的幽深腹地,稳步开拔。
今日亦如前几日,博洛斯随帝国大军,稳步向着帕拉瑟罗山脉腹地推进。
他手握长矛,紧随队长脚步,循既定行军路线前行。一路本算安稳,可临近晌午,大军行至一处山坳隘口,周遭山林骤然沉寂,连风都似凝了几分。
博洛斯提矛驻足,蹙眉环顾四周,草木萧疏的山壁间,总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停!”
三声赤红魔法火球骤然升空,以特定轨迹交错排布,向下方大军传递着警戒讯号。
行军队伍应声顿住,博洛斯也握紧长矛,立在原地。
“怎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停了?”
“不清楚……瞧这讯号,该不是要紧事。真要是大敌当前,信号绝不会这般简单。”
“喂,博洛斯!发什么愣?赶紧戒备,检查周遭,随时备战!”
身旁队友见他仰头凝望着天穹,似在搜寻什么,也顺着他的目光抬眼望去,可澄澈的天际空空荡荡,半分异样也无。
“博洛斯,你瞅见什么了?”
博洛斯眯紧双眼,又凝神望了两瞬,才缓缓摇头:“说不清,方才似见云端之上掠过快一道黑影,可再细瞧,却什么都没有了。许是我连日奔波眼花了,只是……大伙还是多留个心眼。”
“诶?等等!你再看天上!”
队友陡然失声惊呼,死死盯着上空,语气里满是惊悸。
博洛斯心头一紧,猛地抬首——天际并无明显异动,可那漫天流云,怎的竟越来越暗沉?烈阳似被无形之物遮蔽,大片浓重的阴影,正飞速覆压下来,将整片山坳笼入一片阴翳。
“嗖——!!”
一道尖锐至极的破风声,自遥不可及的高空炸响,一道墨黑细线如离弦之箭,笔直坠下,狠狠扎进旁侧的山林深处。
“啊——!!”
一声凄厉又模糊的惨叫,隔着草木传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这是……敌袭!!”
“敌袭!!”
混乱瞬间在军阵中蔓延开来,纵使是纪律森严的帝国大军,猝不及防之下,也难免人心惶惶。
好在这慌乱不过转瞬,博洛斯反应极快,丢下长矛,反手摘下背上长弓,躬身疾步躲到前排盾兵筑起的铁盾大阵之后。
“咻咻咻咻——!!”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石矛如暴雨倾盆,自暗沉的天穹呼啸坠落,铺天盖地,直砸向整支大军!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脆响、咚咚的闷响震天彻地,密如雨帘的石矛破空砸落。
有的狠狠扎进地面,入土数寸震起碎石;有的贯入粗干,木刺飞溅深嵌其中;还有几根石矛的重重撞在铁盾之上,爆出闷雷般的巨响,震得盾兵臂膀发麻、身形踉跄,虎口阵阵撕裂般发酸。
偶有几支石矛从盾阵缝隙钻过,或是擦着盾沿斜坠,当场刺穿躲闪不及的士卒甲胄,凄厉的痛呼混着金铁交鸣,瞬间揪紧人心。
就躲在盾牌边缘的博洛斯甚至能感觉到头顶上方那些碎落的石头矛尖从盾牌上滚落的声音。
同时,四周的山野里也有不止一处发出了士兵的哀嚎,看来也有其他士兵中招了。
博洛斯感受着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长出了一口气。他看清楚了,在进入盾牌防护的前一刻看清楚了天空的情景,那是一大片躲藏在云层之中的鸟妖,它们的爪子上都抓着由石头与木棍拼接的长矛。
那是来自天空的鸟妖一族,它们也组成了军队……
那些鸟妖的数量也足有上万只,他们并没有对帝国的整条军队战线进行全面打击。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些鸟妖的袭击倒不足为虑了,毕竟整个军队的范围极大,那些石落下来也估计伤不到多少人。
但是这些鸟妖就像背后有智者指点一般,本着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原则,而是选取了一片范围区域之内的士兵进行精准的攻击。
那如潮水一般的怪物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在那些怪物的背后,是有着智慧生灵的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