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体能训练，依旧是重力环与耐力跑。
清晨的操场笼罩在薄雾中，五班的学生们已经戴好金属环，在跑道上排成两列。经过前两天的折磨，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舞长空站在场边，目光如剑扫视着每一个学生。
“开始。”
声音落下，学生们迈开沉重的步伐。
衍天跑在队伍中段，呼吸平稳。经过两天的适应，他已经找到在重力环下最省力的节奏。天衍棋盘在意识中缓缓运转，推演着每一步的发力角度和呼吸频率。
跑步进行到第十圈时，操场入口处，一个身影独自走了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的面容清秀耐看，不算惊艳却有种独特的沉静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黑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像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
她站在操场边，目光扫过正在跑步的班级，似乎在查找什么。
舞长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
“同学，有事？”舞长空走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是惯有的冷硬。
“老师好。”女孩的声音清冷平静，“我是新生古月，因为一些私人原因延迟报到。学院让我来找年级主任办理手续，但我不知道办公楼在哪里，看到这里有老师在训练学生，所以过来问问。”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但舞长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不简单。
她的气息太稳了。面对老师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完全不象一个刚入学的新生。
“年级主任在办公楼三层。”舞长空指了指方向，但没让她立刻离开，“古月……你的武魂是什么？魂力等级多少？”
“元素使。”古月回答，“魂力十七级。”
十七级！
舞长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十七级的魂力，在这个年龄已经是顶尖水平。更关键的是“元素使”这个武魂名称——听起来普通，但敢用这种泛称的，往往意味着掌控的元素种类不止一种。
他想测试一下。
正好这时，五班的队伍跑过他们面前。大多数学生已经累得脸色发白，其中谢邂更是气喘吁吁——他之前冲得太猛，现在后劲不足。
“谢邂。”舞长空开口。
“到……到！”谢邂勉强应声，脚步跟跄地跑出队伍。
“休息五分钟。”舞长空说，然后转向古月，“和他切磋一下，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谢邂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燃起战意。虽然累，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十七级的光龙匕，同级中罕有对手。
古月看了谢邂一眼，又看向舞长空，沉默两秒后点头：“可以。”
“其他人，继续跑！”舞长空对队伍喝道。
五班学生们哀嚎着继续前进，但不少人边跑边好奇地回头张望。衍天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节奏，天衍棋盘的感知却悄然展开，关注着场地中央的动静。
场地中央，谢邂和古月相对而立，相距十米。
“开始。”舞长空简短下令。
谢邂没有废话，脚下第一魂环亮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扑古月。光龙匕在空中划出金色轨迹，直刺古月左肩——切磋的规矩，不攻要害。
然而，古月甚至没有移动。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空气骤然变得炽热，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凭空出现，精准地撞在光龙匕的侧面。火焰爆炸开来，冲击力将谢邂前冲的势头打偏。
谢邂反应极快，身体在半空中扭转，借力向侧方滑开。但古月的第二击已经到来。
这次是冰。
三道冰锥从地面突起，封锁了他的退路。冰锥的角度刁钻，完全预判了他的移动轨迹。
“什么？！”谢邂心中一惊，光龙匕横扫，斩碎两道冰锥，第三道擦着他的小腿掠过，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不敢再轻敌，第二魂环亮起。
“光龙斩！”
光龙匕光芒大盛，一道月牙形的金色光刃离刃飞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古月依旧站在原地。
她左手抬起，掌心向上。
空气中的土元素瞬间汇聚，一面半米厚的土墙在她面前拔地而起。光龙斩轰在土墙上，炸开漫天尘土，土墙表面出现深深的裂痕，但终究挡住了。
紧接着，古月的右手向下一压。
重力！
谢邂只觉得身体骤然沉重，动作慢了半拍。而古月的攻击接踵而至——这次是风，数十道风刃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喝！”谢邂低吼，光龙匕在身前舞成一团金光，勉强挡住风刃。但他的呼吸已经急促，额角见汗。
仅仅三次攻防，他就完全落入了下风。
场边，舞长空的眼中精光闪铄。
四种元素——火、土、冰、风，无缝切换，精准控制。这个叫古月的女孩，对元素的掌控力简直骇人听闻。她的战斗方式冷静得象台机器，每一个动作都经过精确计算，没有任何多馀。
这不是十七级魂师该有的水平。
不，这不是“水平”问题，这是“层次”问题。古月的元素掌控，已经触摸到了“法则”的边缘——虽然还很稚嫩，但方向对了。
场中，谢邂已经被逼到绝境。
古月没有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简单的手印，火、冰、风三种元素同时汇聚，化作一个三色元素球，缓缓旋转。
元素球不大，但其中蕴含的能量让谢邂感到心悸。如果被打中，他觉得自己要躺三天了。
“够了。”舞长空忽然开口。
古月手一松，元素球无声消散。她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邂单膝跪地，光龙匕插在地上支撑身体，大口喘着气。他的运动服上多了七八道口子，虽然都只是皮外伤，但狼狈不堪。
更重要的是——他输了。输得彻底，甚至连让对方移动一步都没能做到。
“归队，继续跑。”舞长空对谢邂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邂咬了咬牙，跟跄着回到跑道上。经过衍天身边时，他低声道：“那家伙……简直是个怪物。”
衍天没有回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古月身上。
舞长空走到古月面前，深深地看着她。
“古月同学。”他的声音比平时缓和了一些，“你的元素掌控能力，是我见过同龄人中最强的。甚至可以说，比很多二环、三环的魂师都要强。”
古月微微颔首，没有骄傲，也没有谦虚。
“你现在是五班学生了。”舞长空继续说，“这样，你先去办理报到手续，然后直接到一年级五班来找我。”
“去吧，办公楼在那边。”舞长空再次指了方向。
古月点头，转身离开。她的步伐平稳从容，很快就消失在操场边缘。
舞长空目送她离去，然后转身看向跑道上的学生们：“最后一圈，加速！”
哀嚎声中，五班学生们拼尽全力冲过终点。
解散后，舞长空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走向办公楼的方向。
三层，年级主任办公室。
舞长空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推门而入，办公室里坐着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子。他是东海学院的年级主任，龙恒旭。
“舞老师？”龙恒旭抬起头，看到舞长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有事？”
两人的关系并不好。舞长空刚来学院时，因为教程理念和行事风格，与这位保守的主任发生过几次冲突。
“龙主任。”舞长空开口，语气比平时缓和许多，“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龙恒旭放下手中的文档，靠在椅背上：“什么事？”
“龙主任。”舞长空开门见山，“有个新生叫古月，刚才来报到。我测试了一下她的实力——元素使武魂，十七级魂力，能同时操控至少四种元素，实战能力远超同级。”
龙恒旭放下手中的文档：“所以？”
“所以，我想把她调到我的班级。”舞长空直视龙恒旭的眼睛，“并且，我会亲自对她进行特别训练指导。”
“古月的文档我看过。”龙恒旭说，“按规矩，她应该分到一班。”
“规矩是死的。”舞长空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象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龙主任，你是年级主任，应该清楚整个东海学院的师资情况。我六环魂帝，史莱克内院出身，论实战教程，没人比我更强。”
他顿了顿：“古月这样的天赋，放在一班按部就班地培养，是浪费。只有我能最大程度挖掘她的潜力。”
龙恒旭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舞长空说的是事实。东海学院只是座普通城市的中等学院，教师大多三四环，五环的都少。六环魂帝，还是史莱克出来的，舞长空确实是学院最强的战力。
“你确定她能跟得上你的训练？”龙恒旭迟疑道，“你的要求……可不低。”
“我确定。”舞长空斩钉截铁，“古月的天赋，值得我投入全部精力去培养。而且，我的班级里还有几个不错的孩子，如果能组成一个团队，今年的新生考核，五班不会让学院失望。”
提到新生考核，龙恒旭心动了。
作为年级主任，他需要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空真的能带出一支强队……
“好吧。”龙恒旭终于松口，“古月可以调到你的班级。但我希望你明白，舞老师，这孩子既然交给你，你就得负责到底。”
“我会的。”舞长空郑重承诺，“以我的剑道起誓。”
“手续我会办，你回去吧。”
“谢谢。”
舞长空转身离开办公室，心中松了口气。
走出办公楼时，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期待。
衍天、唐舞麟、谢邂，再加之古月……
这四个孩子，每一个都不简单。把他们放在一起，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五班……”舞长空低声自语，“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操场上，五班的学生们已经解散，三三两两地离开。
衍天、唐舞麟和谢邂走在最后。谢邂还在为刚才的失利耿耿于怀：“那家伙的元素控制简直离谱，我感觉她根本没出全力……”
“她的确很强。”唐舞麟说，“不过衍天，你跑步的时候好象一直在观察她？”
衍天看向唐舞麟：“观察对手是战斗的基本素养。”
“说得好象你要和她打似的。”谢邂撇撇嘴。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古月从办公楼方向走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学院发的深蓝色运动服，黑发依旧扎成马尾。看到三人，她脚步微顿，然后走了过来。
“舞老师说，我已经被调到五班了。”古月的声音平静，“以后是同学。”
谢邂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唐舞麟则友好地点头：“欢迎，我是唐舞麟。”
“古月。”她简单自我介绍，然后看向衍天。
两人目光对视。
衍天能感觉到，古月的眼神中有一种深沉的审视。那不是孩子的好奇，而是……象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衍天。”他主动开口，“刚才的战斗很精彩。四种元素无缝切换，需要极强的精神控制力。”
“谢谢。”古月说，“你的步法也很特别，跑步时的节奏控制得很好。”
“从棋谱中学的。”衍天说，“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一起练习。”
古月沉默了两秒。
“好。”她点头，“明天训练结束后？”
“可以。”
简短的对话结束后，四人一起走向食堂。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衍天走在古月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天衍棋盘在意识深处缓缓运转。
古月的添加，让棋局变得更加复杂。
她是银龙王，魂兽共主，与人类有着天然的隔阂。但同时，她也是未来对抗深渊的重要力量。
如何让她成为助力而非隐患？
如何让她相信，他们可以站在同一侧？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而现在，他们只是东海学院一年级五班的学生，即将迎来改变命运的第一个挑战——新生考核。
古月的添加，让这场考核的结果，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也让衍天心中的那盘棋，多了更多变量。
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星珠手炼，感受着父亲留下的神力封印。
棋局已开，棋子已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