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
每一位平时和学生相处甚欢的老师,在当上班主任和年段长之后,都会自动掌握一项技能。
板起脸来,不怒自威。
高一年段的年段长,段永平老师,作为一名优秀的老教师,他自然深谙其道。
下午去考场了解了岑言的姓名班级,他晚上就已经提前和徐晓雯打好招呼,要跟岑言见一面。
他冷着一张老脸,盯着岑言看。
偌大的办公室似乎都因为年段长的冷脸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温度都下降了许多。
压迫感,是压迫感!
就连坐在一旁安静等待的徐晓雯额头都有些冒汗。
早上在体育馆还好好的,怎么下午就提前那么久交卷,还让年段长给撞到了呢?
岑言之前也没有这么让人不省心啊?
“年段长你好。”
只不过岑言并没有象寻常学生那样,在看到年段长不高兴的老脸,就会心生恐惧。
反倒是朝着年段长微微一笑,浑身散发着一种温润如玉的优雅气质。
就连段永平都愣了一下。
似乎现在并不是什么批斗大会,而是诗歌朗诵会。
“感谢你的关心,我身体好很多了。”
岑言点头回答道。
段永平回过神来,差点被他气乐了。
你听不出来我是在讽刺你吗?
虽然心里有一万句话想问候岑言。
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段永平保持面色不变。
既然吓唬这方面行不通,那就好好聊。
自己当了几十年老师,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不同的学生自然有不同的解决方案。
岑言?
自己吃过的米比他吃过的盐还多。
“身体没事就好,不过我还是要和你聊一聊,关于你考试提前退场的事情。”
段永平表情严肃,态度认真。
“岑言同学,你要知道,对待考试的态度往往会决定考试的结果,我希望你能从高一开始就好好对待每一场考试。我们学校的考试都是按照高考的标准来的,这是很难得的实践机会,你怎么能早退呢?”
段永平苦口婆心的教育着岑言,他希望岑言能听进去。
岑言依旧保持着微笑,在段永平说话的时候还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就在段永平说完,见岑言这模样,松了口气,准备让岑言回去好好晚自习。
结果岑言却突然开口答了一句。
差点让段永平脑血栓都发了。
“可是年段长,高考的时候不也可以提前交卷吗?”
岑言的脸上维持着乖巧的微笑,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的老师都哑然无言
当段永平摆出这个架势的时候,办公室里的老师们虽然在忙,但也都竖起了八卦的耳朵,在偷偷的探听这边的消息。
“你……”
段永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顿住。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间僵住。
其他老师这个时候也根本不敢说话,生怕说的不对,得罪了年段长。
这小孩真勇啊……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这种想法。
段永平的脸色并不好看。
岑言也安静地站在那。
教育者与被教育者之间,似乎在蕴酿着一场即将肆虐办公室的风暴。
就在徐晓雯额头的汗都冒了出来,担心岑言跟年段长爆发出更激烈的冲突时。
岑言又突然脸上笑容收敛,神色自恼。
“但年段长您说的对,按照规定,高考主三科能提前交卷,但不能早于考试结束前30分钟。综合科更是不能提前交卷,所以下午确实是我不对。”
“真的很抱歉,让您担心了。”
岑言神色苦恼,眼神暗淡。
哪怕是当事人段永平也没有料到岑言会如此迅速的低头认错。
态度之诚恳。
甚至让段永平都觉得自己刚刚脾气是不是又发大了。这件事根本没那么严重?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
“不过我确实是把卷子写完了,而且已经做到了最好,所以我才会提前离开。”
没等段永平出声安慰,岑言却又突然抬起头来,认真说道。
段永平:……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第一次感觉自己被一个学生给拉扯麻了。
就连坐在一旁的徐晓雯都一头雾水。
“老师,段长,其实刚好我也想找你们谈一谈。”
岑言见此时有些压抑的氛围一扫而空。
他很是自然地坐了下来,朝着徐晓雯和段永平说道。
坐姿恣意,神色自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巡查聊天的校长。
段永平下意识直起腰背,又反应过来。
“你这小子……”
段永平无奈摇了摇头。
来回拉扯,这小子捉摸不定的脑回路,让他原本蓄力蕴酿的气势和压迫感全散了。
“说吧,想聊什么?聊完就不许再跟我顶嘴,以后考试不能早退,认真检查。”
段永平没辄了,只能约定到。
“没问题。”
岑言笑容璨烂,阳光开朗大男孩。
“老师,段长。”
“我这个寒假好好思考了一下我的方向,对自己的学习习惯进行了很大的调整,我发现如果学习时间能由我自己来计划安排的话,我的学习成绩能有很大的提升。”
岑言口齿清淅,理由充分。
“而且我还添加了化竞队,想试一试在竞赛方面能不能取到一点小小的成绩。”
“所以我想申请一下,我能不能自己安排晚自习的时间?”
段永平看了看徐晓雯,徐晓雯看了看岑言。
“你?化学竞赛?”
徐晓雯瞪大双眼,声调中饱含着对岑言的不敢置信。
“可你上学期期末考化学才考了49分!”
“哈?”
段永平笑容一滞,瞪向岑言。
“岑言,做人呢,不能好高骛远,应该要脚踏实地,特别是在学习这方面,你连课内的东西都没有搞明白,怎么去做那些复杂的竞赛内容呢?”
段永平眉头都快皱成菊花心了。
岑言在他心里被彻底打上了问题学生的标签。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
岑言抬了抬手,虚按了两下。
他需要把这种谈判保持在自己的节奏里。
“老师,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你不能拿过去的标准来评判现在的我。”
岑言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我刚刚也说了,我是在这个寒假突然悟道的,如果二位不相信的话,那我们就按这一次开学考试的成绩作为基准。”
岑言的燕国地图终于拉到最后。
“要是我的成绩能够在年段总排名前十的话,那能否准许我自由安排学习时间?当然,正常情况我会跟其他同学一样正常学习,但有些时候我需要自由时间。”
岑言见两位老师依旧皱着眉头,又补充道。
“当然,可以以每次大考作为基准。”
“四次大考,但凡有一次,我的年段排名掉到前十之外,你们就可以取消掉我的特权,这样可以么?”
岑言知道自己现在提出来的要求,对于高中生来说,有些太过分。
但他必须这么做。
否则每天花绝大多数的时间在课堂上,那他的时间根本不够分。
竞赛,论文,实验。
样样都需要时间。
所以他才需要把谈话的节奏东拉西扯到自己的手里,再提出这样的要求。
当个高中生,真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