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和来时完全不同的路。脚下的石板像是被人刻意磨平过,边缘却还留着未被处理干净的裂缝,
里头嵌着早已干涸的黑红色。风吹过时,会有细碎的尘土从缝隙里扬起来,在月光下划出一圈圈极轻的轨迹。
这条路很安静。安静到连脚步声都显得有些突兀。
林天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他侧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已经被雾重新吞没,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一块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又像是一截被人砍断的树根。
“……还在犹豫?”
他听见有人在笑。
那笑声很轻,却很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林天没有回头。
他知道,这声音不属于任何人。
“你已经走到这里了。”那声音继续道,“再回头,也回不到过去。”
“我知道。”
林天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也没打算回去。”
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刀。
刀身已经不再温热,只剩下冰冷的触感。那是一种很熟悉的冷,像是多年前那个雪夜,他站在尸山血海里,脚下踩着的,是早已冻硬的血。
“那就走啊。”声音笑了笑,“往前走,别停。”
林天看着前方。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远处有一点光,很暗,很淡,像是被人随手扔在地上的烛火。风吹过时,那光会晃一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那就是终点?”
他问。
“也许。”声音道,“也许不是。”
“你不知道?”
“我只是个声音。”它笑得更轻了,“你问我,我问谁?”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
声音的回答很简单,“你心里有东西没放下,我就会在这里。”
“没放下?”
林天重复了一遍。
他忽然笑了笑。
“我放下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是吗?”
声音也笑,“那你现在,为什么还在摸刀?”
林天的手顿了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手腕上有一道浅淡的疤,是很久以前被人砍出来的。
“因为我怕。”
他说。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连刀都握不住了。”
声音安静了片刻。
“你握不住刀,就会死?”
“不会。”
“那你怕什么?”
“怕我变成他们。”
林天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怕我有一天,也会站在别人的对立面,说一句‘那就好’,然后向后倒去。”
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岔路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你不会。”
它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还在往前走。”
声音的语气很平静,“那些会向后倒的人,早就停下了。”
“停下?”
“嗯。”
“他们停在原地,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把自己绑在过去。”
“有的说,是为了等一个人。”
“有的说,是为了守一个承诺。”
“还有的说,是为了报仇。
“他们都觉得,自己没有退路,只能往前走。”
但其实,他们早就停了。“真正往前走的人……”
声音顿了顿,“不会回头。”林天没有说话。他看着那条路。远处的光又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啪的一声。
你在等什么“我已经决定了生意我等你闭嘴。”林天道。他抬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