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憨出现在了一座高大明亮且无比宽广的大殿中。
殿中摆放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八尊雕像。
为首的雕像赫然是头青牛，而且还是李憨无比熟悉的老牛模样。
摆在青牛后面的已然是头青牛，可模样却是有了些许变化。
再往后雕像有牛头人，有头顶双角的人，直到最后一尊雕像完全呈现出了人族的模样。
总之，这八尊雕像自青牛始，兽形渐褪，人形渐生，直至全然化作人身。
与其说它们是八尊独立的雕像，倒不如说是一部青牛化形的完整演化图谱。
李憨看到这八尊雕像有些出神，心中莫名有种熟悉感。
这种感觉就像之前第一眼看到那颗石棺中的妖丹一般。
“这……这是青牛王，那这些又是谁？”李憨只在八尊雕像中认出了排在第一的青牛雕像的身份。
而就在他惊疑之际，白胡子老者悄悄出现在了他身边。
“这些就是主人的前八世身了。”老者捋着胡须，满脸感慨地说道。
李憨闻言，被惊得一跳，就在他本能地想开口呵斥老者吓到他时，又猛得从老者话中反应过来。
“等等，你说什么？”李憨瞪大双眼，颤抖着指着八尊雕像，大声质问，“这些是小爷的前八世身？老头你没吃错药吧？”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如擂鼓在胸膛擂动。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荒谬，可不知为什么，心里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老奴怎会有错，主人上前接受前世记忆便可全然知晓。”老者手中拐杖朝着八尊雕像一指，眼神示意李憨上前触摸雕像。
李憨看着老者不似说谎的样子，心里顿时一凉。
“八世身，第一世便是青牛王，这岂不是说，我就是青牛王？”
“不可能，假的，一定都是假的，我若是青牛王，那岂不是说我所遭受的算计，全都是自己给安排的？”
李憨心神震荡，思绪有些混乱，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青牛王算计下的受害者，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都他自己安排的，这等落差，叫他如何能够接受。
“老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清楚，我是不可能接受你这荒谬言论的。”李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慌乱却坚定地看着老者。
老者见李憨不愿上前接受前世记忆，无奈地叹息一声，“哎！罢了，罢了！”
他闭目稳了稳心神，随即缓缓开口说道：
“主人本为凡体青牛，结缘大老爷以微末，一牛一人说是主仆，实则亲如手足。”
“他们得以仙法，一路相互扶持，终得道成仙。”
“可仙路多曲折，命运多波折，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终有所成。”
“然众多大成就者，君子少，多小人，设计主人与大老爷入诸神战场，以正仙王之名。”
“主人与大老爷破釜沉舟，率众部入战场，征战万年，终取得万古成就。”
“可是就在功成名就之际，却遭受奸人所害。”
“大老爷为救主人，且不甘受辱，终自绝于天地，救下了主人。”
老者说到这里，早已满脸悲戚，泪流不止。
李憨听到这里，不禁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老者所述竟然与那石碑拓文所述对上了。
如此说来，老者说他是九世身的话，就极有可能是真的了。
李憨猛得甩了甩头，还是不敢相信，“后来呢？你还没说九世身是怎么回事呢？”
“大老爷之死，对主人打击甚大，主人不甘就此失去昔日的伙伴与大老爷。”
“于是便收残部于洪荒塔，收战死兄弟的遗骸于白玉宫。”
“待有朝一日，复活他们，重临九天！”
“什么？”李憨震惊，急忙追问：“青牛王还能复活战死的部下，这是何等手段？”
老者听到李憨疑问，脸上悲戚之意更浓了，“哎，这种手段对于仙王强者来说不算什么，只不过没人会去使用罢了，它所需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老者说罢，悲凉的目光直直落在了李憨身上。
李憨会意，指着自己问道：“我？代价？”
“没错！”老者重重地点了点头，“主人只身入轮回，转世九次，只为谋取一份天道飞升功德，复活昔日兄弟！”
李憨还没有接受自己就是青牛王的事实，所以他意识不到所谓的代价是什么，他不解地看着老者，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
老者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接着说道：“哎，成就仙王之位何其难，主人入轮回不仅放弃了仙王果位，还放弃了他自己。”
“每一次轮回重生，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到了第九世，他将失去所有前世记忆，他将不再是他，就像是现在的主人你。”
李憨闻言再次踉跄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不，不对，我怎么可能是青牛王，青牛王明明是我家老牛啊，它还陪了我整个童年！”李憨依旧不敢相信。
“那是主人第一世时留下的分身，为了修正计划，主人在入轮回前就留下了诸多分身！”老者解释道。
“不，还是不对，我是人，青牛王是妖，我怎么可能是一头牛的转世身呢？”李憨用力地摇着头，坚守着心中的防线。
老者看着如此固执的李憨又是叹息一声，指着八尊雕像说道：
“主人你还不明白吗？主人在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一步步转世为人！”
李憨闻言，只觉脑中闪过一道炸雷，中心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溃。
李憨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变得恍惚，嘴里念叨着：“为什么？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说不通啊。”
老者来到李憨身边，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同时向李憨体内输入一道精纯的神魂之力。
李憨只觉全身流过一股暖流，整个瞬间清明了不少。
“主人可知你修行的吞天经乃妖族功法，而青莲道经却是人族功法，你一个人族为何能够同时修行妖族和人族的功法，你就不觉得奇怪？这都是主人前八世转世一次次尝试，一步步改进过来的！”老者缓缓开口说道。
李憨这时终于明白了，青牛王之所以一步步转世为人族，为得就是同时兼修两族功法啊。
可是至于如此吗？青牛王一个妖族，一直转世成妖族不就很好，有上一世的修炼心得，有适合且强大的功法吞天经，它的每一次转世都可以迅速崛起变强大，何故一定要转世为人呢？何故一定要兼修双族功法呢？
李憨有些想不通，不过他没有问出这疑惑，而是在心里默默留了个心眼。
老者的话很有说服力，而且李憨心里也默认了他所说的一切。
可是他现在是李憨，没有一点青牛王的记忆，也没有一丁点想成为青牛王的心思。
老者将他带到这里，必有所图，不可能只是单单给他讲故事那么简单，就老者引诱李憨继承青牛王的记忆这一举动就不难看出。
李憨若是继承了青牛王的记忆，那他还是李憨吗？
“原来我就是青牛王，青牛王就是我啊！呵呵，心怀芥蒂那么久，暗中骂了老牛那么多次，到最后却是自己算计了自己，还真是够讽刺的啊！”李憨仰天自嘲道。
老者眼见李憨承认了自己是青牛王九世身的事实，一张老脸终是笑开了花。
“哈哈，主人，老奴等你回归等得好苦啊！”
说罢，神色一正，有些急切地接着说道：“主人，快！去接受前八世的记忆吧！”
李憨闻言，神色顿时一凝，他眯着眼睛对老头说道：
“老头，小爷既是你的主人，又何时落到你来指挥小爷做事了？”
说罢，李憨坦然一笑，对着青牛雕像接着说道：
“你是我，但我却不是你，我敬佩你的魄力与勇气，却不能苟同你为达目的视万物如刍狗的行为，我李憨，可不能再成为青牛王！”
李憨坚定地拒绝了接收青牛王的记忆。
然而就在这时，老者一声长叹，响彻整个大殿。
“哎！”他满脸悲戚地看着青牛雕像，“终究还是如主人预料的那般，要走上那一步了吗？”
李憨看着神情有些不对的老者，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老头，你想干什么，你不会用强吧？”李憨急呼。
老者闻言，凄凉一笑，“你既不愿成为青牛王，纵使老夫逼迫，你也成不了青牛王！”
老者的状态有种穷图匕现的感觉，连称呼都变了。
李憨虽不知他要做什么，却也高度警惕起来。
老者看到李憨警惕的样子，不急也不恼，依旧笑着缓缓开口说道：
“主人之所以一定要转世为人，实则还有一手准备。”
老者顿了顿，在李憨疑惑的目光下接着说道：“主人曾言，九世身彻底脱胎于他，恐会生变，固当为人族，做大老爷之肉身。”
说罢，老者一改之前和蔼，看向李憨的目光如刀如剑，充满寒芒。
李憨闻言，立马联想到了在混沌重生肉身时，已经离体的金色‘李憨’。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何青牛王要转世为人族的理由。
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青牛王的狠辣与果决，着实刷新了他的认知。
“真是千古第一狠牛啊，可惜你的算盘终是要落空了！”李憨心中暗忖。
寄生在他灵魂深处的金色“李憨”早已离去，现在李憨就是李憨，再无其他，所以他完全不惧。
“老头，你这眼神是要刀了小爷吗？”李憨满脸不屑地说道！
“呵呵。”老者冷笑一声，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憨。
他伸手一翻，手中顿时出现一张不知名的金色符篆。
“恭迎大老爷回归！”老者说话的同时，手中符篆用力甩向李憨。
李憨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冷笑，任由符篆没入自己的魂体。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憨什么事都没有，一切就像是开了个玩笑一般。
“怎……怎么回事？”老者惊恐地瞪着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没有反应？”
老者手指着李憨，颤抖着质问。
李憨摊了摊手，“还不明显吗？你的大老爷，早就不再小爷体内了，你又如何能将他唤出？”
“什么？”老者踉跄后退了几步，顿时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念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憨对老者没有恨意，因为根本恨不起来，他也只是一个听命行事的可怜人罢了。
为了执行青牛王的命令，苦苦等待了几万年，李憨反倒是有些同情它了，再怎么说也是前世造的虐啊！
“喂，老头，现在你的主人青牛王和你大爷都回不来了，不如你就跟着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青牛王九世身，算你半个主人吧！”李憨扬着下巴说道。
老者看着李憨桀骜不驯的样子，不禁一阵恍惚，他仿佛看到昔日的青牛王与大老爷的身影。
青牛王傲娇，大老爷玩世不恭，李憨不正是两者的结合体吗？
“好……好啊！”老者有些出神，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了李憨。
就一句答应，与心神的松动，李憨突然就能感应到他与白玉宫之间的联系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白玉宫在这一刻，竟然莫名认主了。
李憨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反应了过来，“哈哈哈哈，好，很好，老头随我一起出去见见你的同伴吧！”
李憨开怀大笑，大手一挥，瞬间消失，而端坐在密闭空间中炼化妖丹的李憨几乎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