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部长。”
我打断了他的话。
吴建生立刻挥了下手。四名身形魁梧的保卫人员快步上前,在那名副总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一左一右地架住了他的胳膊,直接往会场大门拖去。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他的叫喊声在空旷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直到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我看着台下剩下的那些人,他们眼底的恐惧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它不再是红头文件上的印章,不再是会议室里虚伪的博弈,而是最直接的、最粗暴的生存裁决。我只要站在这个位置,我说的话就是规则,我的意志就是法律。
这种快感,像是一种慢性的剧毒,瞬间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
“下面,我们来谈谈华康的未来。”
我坐在了原本属于钱云章的那个主座上。
真皮转椅的触感很柔软,甚至带着一丝温热。这个位置,多少人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多少人为了它家破人亡。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全新的商业计划书,那是昨晚我和陈默共同敲定的。
“华康将全面缩减地产和金融信贷业务,剥离所有不良资产。我们将更名为‘远默生命科技’,全力深耕大健康产业的底层技术研发。”
我的目光扫过媒体区的长枪短炮。
“同时,我们将启动针对蓝帆制药的历史污染治理专项基金。这笔钱,不会由纳税人出,而是由那些在华康身上吸了多年血的寄生虫们吐出来。”
台下的记者们疯了一样地按动快门。
这一幕,注定会成为江东省商战史上的名场面。
夕阳的残党彻底从窗外褪去,会场内的灯光愈发显得冷冽。
股东大会在一种近乎肃杀的气氛中结束了。
人群散去时,钱云章是在两名保安的搀扶下离开的。他走路的样子摇摇欲坠,那件灰色的中山装此刻显得空荡荡的,像是一片在深秋里枯萎的叶子。
方舟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我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
“江总……”方舟换了称呼,声音里透着一丝沙哑,“吴部长刚才告诉我,那几个离岸账户的密钥,赵鹏已经交出来了。但是,他说……他想见你一面。”
“赵鹏?”
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华尔街意气风发,回国后却处处与我作对的金融精英。
“他人在哪?”
“在地下停车场,陈默的人守着他。他……他状态不太好,说有样东西要亲手交给你。”方舟顿了顿,“关于顾影的。”
顾影。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针,扎在了我紧绷的神经上。
这个游走在顶级资本圈的女人,这个将我一步步引入深渊的诱惑者,在这场华康的崩塌中,她似乎消失得太干净了。
按照顾影的性格,她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坐以待毙。
“走。”
我抓起西装外套,大步走向专用电梯。
华康大厦的地下二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机油味。
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几名面色阴沉的黑衣男子守在车旁,那是陈默派来的雇佣兵。
其中一辆车的车门开着。
赵鹏蜷缩在后座上,他那身昂贵的纯手工西装已经褶皱不堪,头发凌乱,那副金丝眼镜只剩下一条腿,斜斜地挂在脸上。
看到我出现,赵鹏的身体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那双曾经充满了算计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江远……”他惨笑一声,露出了满是血丝的牙齿,“你赢了。你不仅赢了钱云章,你把我们也全给毁了。”
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毁掉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自己的贪婪。”我冷冷地说道,“密钥在哪?”
赵鹏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纯银的u盘,递给我。
“钱都在这里……125亿,一分没动,都存在苏黎世银行的那个账户里。你可以拿去平账,可以拿去还债,也可以……拿去换你的政治前途。”
我接过u盘,随手丢给方舟。
“顾影呢?”我问。
赵鹏听到这个名字,身体再次打了个寒战。他突然扑向车门,死死地抓住我的裤脚,眼神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江远,你以为你控制了华康就安全了吗?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压低声音,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破碎。
“顾影不是一个人……‘天穹资本’也不是一家公司。他们是一群躲在暗处的影子……钱云章只是他们抛出来的诱饵。他们盯上的不是华康的技术,是华康下面的那个‘基地’!”
我的心猛地一沉。
“基地?”
我想起了陈默曾经提到的,那个位于华康制药厂旧址地下的、具有军方背景的战略储备库。
“她去哪了?”我一把揪住赵鹏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半提起来。
“她……她带着那份完整的‘海德堡数据’去了新加坡。”赵鹏艰难地呼吸着,“她临走前告诉我,这只是个开始。江远,你拿走的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华康……已经被她搬空了。”
在那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气从我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想起了陈默那架正在华康大厦顶层盘旋的直升机,想起了他那句“红名单”背后的潜台词。
我原本以为,自己终于从棋子变成了执刀人。
可现在看来,我似乎只是从一个小的棋盘,跨入了另一个更加巨大、更加血腥的原始森林。
“江总,电话。”
方舟急促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递过来的是那部专用的卫星电话,屏幕上闪烁着一个没有任何显示的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顾影那慵懒而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响了起来,背景里,是新加坡樟宜机场清晰的起落架收起声。
“江远,恭喜你,终于坐上了那个位置。”
她轻笑着,笑声中带着一种让人战栗的快感。
“那套深蓝色的西装很衬你。不过,记得把白发染一染,现在的你,看起来老了十岁。我在新加坡准备了一份大礼,等你来取。”
挂断电话前,她轻声说了一句:
“欢迎来到真实的战场,江董事长。”
我站在昏暗的停车场里,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
不远处的电梯口,经侦的警灯闪烁着蓝红交替的光芒。
风暴并没有因为钱云章的倒下而结束。
它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