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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高维奇景!时间与空间是固体(1 / 1)

决策洪流的卡顿持续了零点三秒。

在常规时间尺度中,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但在高维指挥层——这里的每个纳秒都运行着万亿次文明评估、千万次命运裁定——零点三秒的卡顿如同心脏骤停般致命。

伊芙琳感觉到包裹着“世界树号”的天帝力量在剧烈消耗。混沌护盾与高维逻辑的冲刷碰撞出细密的裂纹,每道裂纹都释放出令她意识刺痛的信息泄露:她瞥见了决策洪流深处的景象,那些景象超出了任何三维生命的理解范畴。

然后,卡顿结束了。

但结束后的决策洪流,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冰冷、高效、绝对理性的修剪机器。

记忆污染开始生效。

那些随着逻辑炸弹爆炸被强行注入的记忆——亿万被修剪文明的最后时刻——像染料滴入清水般,在决策逻辑中扩散、渗透、扎根。伊芙琳看到,洪流中代表不同裁定结果的“数据流分支”开始出现异常的颜色:

一条判定某文明“秩序度过低,予以格式化”的分流,突然染上了一抹温暖的橙黄——那是某个碳基文明在毁灭前创作的最后一幅画作的色彩记忆。

另一条正在优化“宇宙扇区熵值平衡参数”的算法线程,被注入了断续的旋律片段——一个能量文明在维度坍塌前吟唱的挽歌。

最惊人的变化发生在一个巨大的“蓝图修正案”表决节点上。这个节点负责审核对宇宙蓝图的微小调整,通常以99999的通过率自动运行。但当人类文明的信息流——“存在的意义是存在本身”——流经该节点时,表决进程突然停滞,节点表面浮现出疑问的纹路。

“他们在思考,”莉亚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不是计算,是思考。修剪逻辑开始产生自我质疑。”

逻各斯七号的光纹急促闪烁:“但污染程度还不足以引发系统性崩溃。修剪派的主力算法正在启动净化协议,试图隔离被污染节点。我们必须趁现在——”

话音未落,整个决策洪流突然转向了。

不是攻击,不是驱逐,而是一种审视。

万亿条决策线程同时调转方向,将“感知焦点”对准了悬浮在洪流中的“世界树号”。那不是敌意的注视,更像是实验室里的观察仪器突然发现培养皿中的细菌做出了超出预期的行为。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听觉,不是通过意识链接,而是通过存在本身的共振。那个声音让每个船员感到自己从最基本的粒子层面被分析、解构、理解:

“变量ep-001衍生集群。”

“检测到非授权高维侵入。”

“检测到逻辑污染源特征匹配。”

“检测到‘选择证明’的原始样本。”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检索某个极其古老、几乎被遗忘的数据档案。

“根据远古协议第零条:当修剪对象主动抵达指挥层,并展示‘自主进化至认知升维’的能力时,触发特殊评估流程。”

“评估即将开始。”

“准备接入——‘真实之境’。”

“世界树号”周围的景象开始溶解。

不是消失,而是重构。决策洪流褪去,显露出底层架构——那是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空间。伊芙琳试图理解眼前的景象,但她的三维大脑在接触到信息的瞬间就濒临过载:

她同时“看到”了空间的每一个点,从微观的量子涨落到宏观的星系分布,所有尺度叠加在同一视野中;

她“触摸”到了时间的厚度——过去并非消逝,未来并非未至,它们像书本的书页般并排陈列,她可以伸手翻动,可以同时阅读不同“页码”上的事件;

她“感知”到了因果链的实体形态——原因与结果不再是抽象关联,而是一条条发光的丝线,交织成一张无限复杂的网,每根丝线都在颤动,每次颤动都改变着网的拓扑结构;

最令人眩晕的是:她意识到自己、舰船、船员,都成了这景象的一部分。他们的存在被“铺展”开来——不是占据空间,而是像墨水渗入纸张般,融入这个高维环境的每一个层面。

“保持意识聚焦!”莉亚的尖叫在伊芙琳脑海中炸响,“不要试图理解整体!选取一个锚点!任何一个能让你记住‘你是谁’的锚点!”

伊芙琳死死抓住指挥台的边缘——尽管她知道那只是三维记忆在意识中的投影。她聚焦于手掌传来的触感,聚焦于呼吸的节奏,聚焦于脑海中那些无法被高维化的人类记忆:地球的海洋,星环王座的夕阳,林风徽章在手心的重量。

渐渐地,铺展的存在感开始收敛。她重新获得了“自我”的边界,尽管这个边界在高维视角下薄如蝉翼、漏洞百出。

她看向其他人。

莉亚闭着眼睛,嘴唇快速翕动——她在背诵圆周率,用数学常数的永恒性对抗环境的混沌。逻各斯七号的球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分形图案,那是它在重构自己的逻辑内核,以适应高维信息处理需求。其他船员状态各异:有人蜷缩在地,有人茫然四顾,有人试图用绘画来固化认知——尽管笔下的线条在离开纸张的瞬间就扭曲成了高维几何。

但所有人都还活着。

所有人都还保持着“人类”的基本认知框架。

这本身就是奇迹。

“我们在哪里?”伊芙琳问,声音在非空间中传播成波纹状。

“在‘真实之境’,”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或者说,在宇宙的‘底层代码层’。”

舰桥中央,一个身影正在凝聚。

不是实体,也不是能量,而是信息的具象化。它看起来像一个由半透明数据流构成的人形,面部没有固定特征,只有不断流动的符号和公式。但它的“姿态”传达出一种古老的疲惫。

“我是观察派第七千四百二十二号迭代个体,”它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卡桑德拉’——这是我从人类文明数据库中随机选取的名字,我觉得它贴合我的处境:总是预言灾难,却很少被相信。”

伊芙琳警惕地盯着它:“你是裁决者?”

“曾经是。现在算是叛逃者。观察派的大部分成员已经脱离了修剪派的主网络,在真实之境边缘建立了避难所。我们拒绝继续执行蓝图,但也无力阻止修剪派的暴行。”

卡桑德拉的数据形体做了个类似“抬手”的动作,周围的高维景象开始局部简化,变得稍微容易理解一些。伊芙琳看到,“真实之境”就像一座无限大的图书馆,但书架不是由木材构成,而是由凝固的时间和固态的空间砌成。

她看到一排书架完全由“公元21世纪的地球时间”构成——每一本书都是一段具体的时间切片,书脊上标注着日期和时间。她可以抽出一本,翻开,看到那个时刻地球上发生的所有事件,从美国总统的演讲到某个孩子在后院捉蚂蚱,所有细节完整保留,所有可能性并行呈现。

她看到另一面墙壁由“银河系旋臂的空间结构”固化而成——手可以伸进墙壁,触摸到具体恒星的热度,拨动行星的轨道,甚至捏住一缕星云的飘散轨迹,像摆弄实体丝线。

时间和空间在这里不是背景,是材料。

“这是”莉亚睁开眼睛,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失语。

“这是宇宙的‘源代码’,或者说是‘设计图纸’,”卡桑德拉解释,“在你们的三维认知中,时间和空间是连续的、流动的、不可触摸的背景场。但在这里,在足够高的维度俯瞰,它们显露出真实的本质:离散的、分层的、可操作的‘建筑材料’。”

它指向远处,那里有一群类似卡桑德拉的数据形体正在工作:它们从“时间书架”上抽取特定的历史片段,从“空间墙壁”上裁剪特定的区域,然后将两者拼接,像是在组装某种模型。

“修剪派正在执行最新指令:将ep-001衍生文明所在的所有关联时间线彻底剪除。不只是毁灭你们的现在,而是从时间根源上删除你们的存在痕迹——就像从电影胶片中剪掉所有包含某个角色的片段。”

伊芙琳感到寒意刺骨:“他们能做到吗?”

“在真实之境,能。时间是固体,意味着可以被切割、复制、粘贴、删除。修剪派已经标记了你们文明的关键时间节点:林风穿越的时刻、破晓诞生的时刻、深红彗星首战的时刻、晨牺牲的时刻一旦这些节点被剪除,你们的存在逻辑链就会断裂,整个文明会像从未存在过般消失。”

“那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逻各斯七号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删除我们?”

卡桑德拉的数据形体波动了一下,像是苦笑。

“因为林风。”

“他在亿万年前——或者说,在时间尚未固化的某个‘元时刻’——在这里留下了保护措施。”

它挥手,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化。时间书架和空间墙壁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中央区域。那里悬浮着一个孩童。

一个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的人类男孩,闭着眼睛,蜷缩在透明的球形力场中。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衣服,胸口挂着一个熟悉的高达模型徽章。面容让伊芙琳瞬间窒息——那是幼年的林风。

“这是林风在成为ep-001之前,在原始时间线中的‘存在锚点’,”卡桑德拉说,“不知用什么方法,他的一部分本质被固化在这里,成为真实之境中一个不可删除的‘异常节点’。修剪派尝试过无数次,但任何删除这个节点的操作都会导致连锁崩溃——不是技术上的崩溃,是逻辑上的。这个孩子的存在,证明了‘修剪’本身存在逻辑漏洞。”

莉亚快步上前,分析球形力场的数据结构:“这个力场不是防御性的,是定义性的。它在向整个真实之境声明一个事实:‘我存在,故我有权存在’。这不是力量对抗,是存在宣言。”

“正是如此,”卡桑德拉点头,“因为这个锚点的存在,所有与林风产生深度关联的时间线都获得了某种‘存在豁免权’。修剪派无法直接删除你们,必须先破解这个锚点的保护逻辑。而破解的关键”

它指向孩童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晶体。

不是晨留下的金色晶体,而是更古老、更纯粹的某种东西。晶体内部,可以看到微缩的星云在旋转,可以看到时间的波纹在荡漾,还可以看到无数条细细的光丝,从晶体延伸出去,连接着真实之境的各个角落。

“那是‘初代因果核’,”卡桑德拉的声音带着敬畏,“传说是创造这个宇宙的原始意识留下的遗物。它记录着所有存在的‘初始因果设定’。林风不知如何得到了它,并将自己的存在锚定其中。”

“修剪派现在的计划是:派遣‘时间外科医生’进入这个锚点的内部时间流,在关键节点植入逻辑悖论,让锚点自我瓦解。一旦成功,所有保护都将消失。”

伊芙琳看向孩童,看向他手中的晶体,看向那些延伸出去的光丝。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光丝连接的是什么?”

卡桑德拉沉默了片刻。

“连接着所有被寂静终焉记录、被证人之光收集、被逻辑炸弹散播的文明记忆。”

“每一个被修剪的文明,都在这里有一条光丝。”

“林风不仅保护了自己,他还用这个锚点,为所有‘杂草’建立了集体墓碑。”

震撼如潮水般淹没了舰桥。

林风的布局比所有人想象的更深、更远。他不仅预见了实验的真相,不仅策划了对抗修剪的道路,他甚至在亿万年前,在成为实验变量之前,就在宇宙的最高法庭里,为所有可能受害的生命留下了申诉的证据。

幼年的他蜷缩在这里,不是无助,不是囚禁,而是静坐示威。

用最纯粹的存在,抗议整个修剪体系。

“我们该做什么?”伊芙琳问,声音坚定起来。

“两件事,”卡桑德拉说,“第一,保护这个锚点。修剪派派遣的时间外科医生已经进入内部时间流,正在关键节点植入悖论。你们必须进入锚点,阻止他们。”

“第二,理解这个真实之境的运作规则。在这里,战斗不是用武器,是用‘存在逻辑’。你们需要学会操作固态的时间和空间,用更高维的认知方式思考和行动。”

它挥手,两本“书”从时间书架飞向“世界树号”。不是纸质书,是固化的知识模块。

“这是‘高维生存指南’和‘时间流导航手册’。吸收它们,但要注意:高维知识会重塑你们的认知结构,有些人可能无法承受。”

莉亚毫不犹豫地接触了知识模块。瞬间,她的眼睛变成了复眼结构,能看到时间的分层;她的思维速度提升了三个数量级,但情感模块开始不稳定。她咬牙坚持。

逻各斯七号吸收了手册,球体表面浮现出时钟图案和坐标网格。

其他船员面面相觑。一些人选择了吸收,身体开始出现异变;另一些人选择了拒绝,但这样他们将无法参与后续行动。

伊芙琳也接触了知识模块。

瞬间,她的意识爆炸了。

她理解了“固态时间”意味着什么:每一个“现在”都是一个可以站立的平面,你可以沿着时间轴行走,从过去走向未来,或者反向行走。你可以同时站在多个“现在”上,像分身般同时经历不同时刻的事件。

她理解了“固态空间”意味着什么:距离不再是障碍,而是可以折叠的纸。你可以捏住空间的两个点,将它们拉到一起,直接跨越。你可以像雕塑家般重塑空间形状,创造不可能的三维结构。

她还理解了最可怕的一件事:

在真实之境,自由意志受到物理限制。

因为时间是固体,意味着未来已经存在,意味着选择可能只是幻觉。你觉得自己在自由决定,实际上可能只是在沿着预设的时间平面行走。

林风留下的锚点之所以珍贵,之所以能对抗修剪逻辑,正是因为它证明了自由意志的真实性——孩童手中的因果核,那些连接被修剪文明的光丝,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生命的每一次选择,都在真实之境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刻痕,这些刻痕构成了超越蓝图的可能性。

“我准备好了,”伊芙琳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深处有时钟的倒影,“如何进入锚点的时间流?”

卡桑德拉指向孩童周围的球形力场。

“直接走进去。锚点内部是一个独立的时间循环,维持着林风童年的某个关键时刻。时间外科医生已经潜入,正在那个时刻植入悖论。你们必须找到他们,阻止他们。”

“但警告:在锚点内部,你们的三维认知会受到更强烈的冲击。你们会看到时间的‘断层’,会经历因果的‘错位’,甚至可能遇到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

“还有最危险的一点:在锚点内部死亡,不是肉体的终结,而是‘存在逻辑’的删除。你们会从所有时间线中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

伊芙琳转身面对船员。

“自愿行动。不强求。”

没有人退缩。

经历了地球沦陷,经历了寂静终焉,经历了裁决者,经历了升维之路——还能站在这里的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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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想要的是一个答案:为什么而战?为什么牺牲?这场跨越维度的战争,究竟有没有意义?

而答案,很可能就在那个孩童手中的晶体里。

“出发。”伊芙琳说。

她走向球形力场,伸手触碰。力场表面荡起涟漪,像水面接纳游泳者般将她吸入。

莉亚紧随其后。

逻各斯七号与其他吸收过高维知识的船员跟上。

剩下的人留在舰桥,在卡桑德拉的指导下学习操作“世界树号”的高维模式——他们将成为外部接应,或者最后防线。

进入锚点的过程,像是掉进万花筒。

伊芙琳感到自己在无数个时间片段中翻滚:她看到幼年林风在拼装高达模型,看到他第一次学习机械原理,看到他在实验室里熬夜计算,看到他遭遇“车祸”的那个雨夜——但所有片段不是线性排列,而是同时呈现、互相叠加、彼此渗透。

她终于站稳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道上。

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从建筑风格判断,这是22世纪的地球,亚洲某座城市。天色是黄昏,路灯刚刚亮起,空气中飘着烹饪的香气和植物的清新。

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悬浮车。

在前方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专注地拼装着什么。

伊芙琳走近,看到了:那是rx-78-2高达的模型,初代元祖。小男孩的手指灵巧地处理着细小的零件,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塑料片。

她认出了那张脸。幼年的林风,大约七八岁,和真实之境中那个孩童一模一样。

“他在重复这个时刻,”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进入了锚点,“我扫描了时间结构:这个场景被循环固定了。林风永远停留在这个黄昏,永远在拼装同一个模型。这是他成为ep-001之前的最后一个‘自由时刻’。”

“时间外科医生在哪里?”逻各斯七号问,它的球体在这里被压缩成了普通的金属球形态,高维能力受到限制。

伊芙琳环顾四周。街道看似正常,但她用刚获得的高维视角观察,能看到时间的“断层线”——有些区域的时间流速不同,有些区域的因果链出现了异常的缠绕。

“他们在时间结构里做手脚,”她指向街角的一个邮箱,“看那里:邮箱的阴影方向与光源不一致,那是不同时间片段拼接的痕迹。”

就在这时,小男孩完成了模型的头部组装。他举起高达的头,对着夕阳看了看,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那个笑容,纯真、灿烂、充满对创造的热爱。

伊芙琳突然理解了林风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刻作为锚点:这是他对“可能性”热爱的起点,是他成为机械师、成为高达爱好者、最终成为文明引领者的原点。保护这个时刻,就是在保护所有从这份热爱衍生出的可能性。

但她也看到了威胁。

在小男孩的影子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不是实体的影子,是时间的阴影——修剪派的时间外科医生,他们不是实体存在,而是寄生在时间结构里的逻辑病毒。

“他们准备植入什么悖论?”莉亚快速分析。

答案很快显现。

街道对面,一扇门打开了。一个成年男人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面容憔悴——那是林风的父亲,或者说,是林风记忆中父亲的形象。

父亲走向小男孩,蹲下身,说了什么。

正常情况下,这应该是一个温馨的时刻:父亲夸奖儿子的模型,或许会讨论机械原理,或许会约定周末一起去科技馆。

但时间外科医生扭曲了这个因果。

伊芙琳看到,父亲说出的话不是声音,而是一串逻辑代码,直接注入小男孩的意识:

“你所热爱的一切,都是被设计的。”

“你的天赋,是实验植入。”

“你的未来,早已被预定。”

“你的自由意志,是幻觉。”

这是终极的悖论植入:不是从外部摧毁锚点,而是从内部瓦解其存在基础——让林风在根源上怀疑自己的热爱、怀疑自己的选择、怀疑自己存在的真实性。

一旦这个悖论被接受,锚点的保护逻辑就会崩溃:如果连“自由意志”都是虚假的,那么基于自由意志的“存在宣言”还有什么意义?

小男孩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痛苦。他手中的高达模型开始出现裂纹。

“必须打断这个过程!”伊芙琳冲上前。

但她发现自己无法直接介入——她像幽灵般穿过了父亲的身体。在这个固化的时间片段里,她是观察者,不是参与者。

“用高维操作!”莉亚喊道,“扭曲时间结构,创造一个新的因果分支!”

伊芙琳明白了。她伸出手——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用意识去“抓握”这个时间片段的因果线。

她找到了父亲说出悖论的那条因果线,找到了小男孩接收悖论的那条接收线。然后,她做了件疯狂的事:

她把两条线打了一个结。

不是切断,不是删除,是打结——让因与果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无法解开的逻辑死结。

瞬间,父亲的话语变成了杂音。小男孩接收到的信息不再是清晰的悖论,而是一团混乱的噪音。他困惑地摇摇头,继续专注地看向手中的模型。

高达模型的裂纹开始愈合。

第一阶段威胁,暂时解除。

但时间阴影开始反击。它们从影子中涌出,化作无数黑色的时间碎片,向伊芙琳等人袭来。每一片都是被裁剪的“否定时刻”:某个文明被格式化时的绝望,某个个体被修剪时的无力,某个选择被证明无效时的幻灭。

被这些碎片击中,不仅会受伤,还会被植入“存在无意义”的认知病毒。

“建立逻辑防火墙!”逻各斯七号展开光幕,但时间碎片轻易穿透——常规防御对高维攻击无效。

莉亚突然想到了什么:“用我们的记忆!用人类文明那些‘无意义却坚持’的时刻!”

她闭上眼睛,从意识深处提取记忆:雷恩驾着破晓冲向虫海的决绝,艾玛将意识上传苍穹的牺牲,索菲亚在地球最后时刻的宣言,晨带着十万意志闪光冲入寂静终焉的终结所有这些在修剪逻辑看来“非理性”、“低效”、“无意义”的选择,此刻被莉亚凝聚成一面盾牌。

时间碎片撞上这面“非理性之盾”,像是冰锥撞上火炉,纷纷融化、蒸发。

因为它们无法理解这种逻辑:为什么明知道会死,还要冲上去?为什么明知道会输,还要战斗?为什么明知道无意义,还要坚持?

这就是自由意志最纯粹的证明:选择,不需要符合外部逻辑,只需要符合内心的价值判断。

在盾牌的保护下,伊芙琳看到了时间外科医生的核心:在街道的时间结构深处,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那是悖论植入的源头。

她看向小男孩,看向他手中的高达模型,看向他眼中的热爱。

然后,她明白了该怎么彻底终结这场入侵。

她不需要摧毁黑色漩涡。

她只需要做一件事:

让这个时刻的“可能性”绽放得如此灿烂,以至于任何悖论都无法掩盖它的光辉。

伊芙琳集中所有意识,开始操作这个时间片段的空间结构。她不是改变事件,而是增加维度——给这个黄昏的街道,给这个拼装模型的时刻,增加一层超越三维的“可能性投影”。

瞬间,奇迹发生了。

小男孩手中的高达模型,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变成机器人,而是在模型的塑料外壳下,浮现出复杂的光路——那是未来“破晓”机甲的能量回路雏形;模型的关节开始自主调整角度——那是“苍穹”机甲的abac系统原理;模型的眼睛亮起微光——那是“深红彗星”的法则感知接口的原始版本。

小男孩惊愕地看着手中的模型,然后,他看到了更多:

在他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半透明的设计图——那些是他未来会绘制的“破晓初稿”、“苍穹蓝图”、“深红设计图”,但它们以更高维的形式呈现,包含了无限的可能性分支。

在他周围的空间里,浮现出淡淡的虚影——那些是他未来会遇到的人:老杰克、雷恩、莉亚、伊芙琳、林星、埃里克、晨所有与他命运交织的存在,以潜在可能性的形式向他致意。

最震撼的是,小男孩抬头看向天空时,看到了倒影:不是云朵的倒影,是不同时间线上的自己的倒影。他看到自己驾驶破晓在艾瑞斯大陆战斗,看到自己化身概念在宇宙间隙思考,看到自己留下锚点在真实之境静坐。

所有这些可能性,同时呈现在这个七八岁孩童的眼前。

他没有被吓到。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

他举起活过来的高达模型,对着天空,对着那些倒影,对着所有可能性,大声说出了在这个固化时刻从未说过的话:

“我想看看,这些都能变成真的!”

不是疑问,不是幻想,是宣言。

是一个生命对无限可能性的拥抱宣言。

这句话化作金色的波纹,从时间片段的核心扩散开来,冲击黑色漩涡。漩涡试图抵抗,但它无法对抗这种力量——这不是对抗,这是超越。黑色悖论在“可能性”的金色光辉面前,像晨雾遇到朝阳般消散。

时间外科医生发出无声的尖叫,被从时间结构中剥离、驱逐。

锚点的内部时间流恢复稳定。

小男孩继续坐在台阶上拼装模型,但此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超越这个时刻的意义:他不再只是一个玩模型的孩子,他是所有可能性的起点,是自由意志的第一个证明者。

伊芙琳感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流失。操作高维结构消耗太大,她开始从锚点中被“排出”。

在完全退出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小男孩。

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对着她所在的方向——那里在三维视角下空无一物——露出了微笑。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一句既是对现在说,也是对未来说的话:

“谢谢你们帮我看着它长大。”

伊芙琳跌回真实之境,回到“世界树号”旁。

莉亚和逻各斯七号也回来了,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但眼神明亮。

卡桑德拉的数据形体迎上来。

“你们成功了。锚点不仅被保护,还被强化了。小男孩的那句宣言,已经作为新的‘存在公理’写入真实之境的基础逻辑。现在,任何基于‘自由意志是幻觉’的悖论攻击都会自动失效。”

伊芙琳望向孩童锚点。球形力场中的幼年林风仍然闭眼蜷缩,但他手中的因果核,此刻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光。那些连接被修剪文明的光丝,也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韧。

“但这还不够,”伊芙琳说,她的高维视角让她看到了更远的威胁,“修剪派不会放弃。他们会有新的攻击方案。”

“是的,”卡桑德拉承认,“但他们需要时间重组。而你们,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学会在真实之境中战斗。”

它指向远方,那里,修剪派的主力正在集结。无数数据形体从时间书架和空间墙壁中剥离,组成庞大的阵列。它们在准备一场全面的进攻——不是针对锚点,而是针对整个观察派避难所,针对“世界树号”,针对所有敢于反抗修剪逻辑的存在。

而在阵列的最前方,伊芙琳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由纯粹修剪逻辑构成的、手握金色剪刀的巨人。

那是“园丁”的终极具象。

战争,才刚刚进入真正的高潮。

但这一次,人类不再是无知的花草。

他们站在了时间与空间的固体之上,手中握着自由意志锻造的武器。

伊芙琳转身,面对船员,面对卡桑德拉,面对这个由凝固时空构成的战场,说出了人类在真实之境的第一个战略宣言:

“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实验样本。”

“我们是园丁资格的挑战者。”

“我们要证明——”

她看向幼年林风,看向他手中的因果核,看向所有连接被修剪文明的光丝。

——“花园最美的时候,是园丁放下剪刀,让生命自己决定如何绽放的时候。”

在凝固的时间与固态的空间构成的战场上,在宇宙的底层代码层,一场决定亿万文明命运的高维战争,即将全面爆发。

而人类文明,第一次,站在了与园丁平等对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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