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岩石就绕开，它们硬得很，根须钻不进去，白费力气。”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岩石周围往往有水，我就在石缝里扎根，守着那点潮气，等口渴的动物来喝水——这比主动去找省力多了。”
说到商队的马时，手环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响起：
“那是个大旱的夏天，商队在沙里走得很慢，马渴得直喘气，蹄子踏在沙上都发虚。我在沙下跟着他们走了两天，看着那些马一步步蔫下去。”
“夜里他们扎营时，把马拴在木桩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把根须悄悄缠在马腿上，那些马累坏了，没挣扎几下就被我往沙里拖。沙子像水似的涌过来，很快就把马埋住了，连嘶鸣都闷在沙里，听不清。”
“十多匹马，我拖了整整一夜。”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点波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沙底下凉，能存得住。我每天吃一点，吃了半个月才吃完……那时候我只想着，不吃它们，我就会渴死、饿死，没想过别的。”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感到恶心，很难想象，那个挑着担子、沉默寡言的沙僧，曾在沙下做过这样的事。
可他的语气里现在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麻木——就像沙漠里的狼，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撕咬猎物，无关善恶，只关乎生存。
悟空皱着眉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溅起：“你这性子，倒是藏得深。”
八戒咂了咂嘴，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往嘴里塞了块干粮。
唐僧合十的双手微微动了动，声音依旧温和：
“铁树，那时你身不由己，不必挂怀。待日后入了我门下，往后守着慈悲二字便是。”
手环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沙僧睡着了，才传来他低低的一声：“嗯。”
夜风穿过林梢，带着寒意，吹得篝火明明灭灭。
沙僧终于说完他的故事，手环里没有了声音。
我们也纷纷回到帐篷，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僧就对我说道：
“阿弥陀佛，今日便请那铁树出来，我正式收他为徒，随我们一同西行取经。”
我点点头，走到营地外的空地上，打开手环系统。
随着一道蓝光闪过，沙僧的身影缓缓浮现——他依旧是那副秃顶长须的模样，只是身上的污泥换成了干涸的沙粒，皮肤泛着不正常的土黄色，身上的底裤早已破烂不堪，被沙砾磨出了无数破洞。
他站不起来，四肢着地爬着，似乎还没适应外界的光线，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猛地炸开，像是腐烂的动物尸身混着陈年淤泥，再拌上暴晒了半个月的馊水，浓稠得像实质般扑面而来。
“呕——”最先撑不住的是八戒，他本来正啃着馒头，闻到这味顿时脸色煞白，捂着嘴就蹲在地上干呕起来，馒头滚落在地都顾不上。
悟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猛地后退三步，捏着鼻子龇牙咧嘴：
“娘的！你这是在沙里埋了几百年？比茅厕还臭！”
说着也忍不住转过身，喉咙里一阵翻涌。
白苛虽然看不见，却被这气味呛得连连咳嗽，下意识地躲得老远，脸色白得像纸。
唐僧自己也皱紧眉头，用袈裟下摆挡在鼻前，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嘴唇翕动着，想说的“善哉”卡在喉咙里。
我更是被熏得眼前发黑，胃里像有只手在使劲拧，连忙捂住口鼻后退，连呼吸都忘了。
那臭味仿佛钻进了毛孔里，怎么躲都躲不开，连清晨的冷风都吹不散半分。
沙僧显然没料到会这样，他茫然地看着我们一个个捂嘴狂吐，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又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再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快……快把他挪开！”
我捂着嘴，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
这味道要是不散，别说收徒，我们恐怕得当场把昨天的晚饭都吐出来。
悟空反应最快，用金箍棒一头挑着沙僧，一个筋斗翻出去，将沙僧硬生生地挪到一公里外小溪。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不忍。
谁能想到，堂堂卷帘大将（虽然是穿越版），出来见师父师弟的第一面，竟是以这样狼狈的方式？
可那股恶臭实在太过霸道，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只能别过头去，对着风大口喘气。
唐僧捂着鼻子，艰难地对我说道：“小刘……你看有什么办法，给他洗个干干净净再说……”
我点了点头，今天这事儿，恐怕比降妖除魔还要考验人——至少妖怪不会臭到让人怀疑人生。
看着沙僧趴在水边，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实在没法子，我戴上三个95口罩，走过去。
我一边走一边打开系统，购买了一个最大规格的潜水泵，连上一个洗车用的高压水枪。
沙僧皮厚得很，高压水枪喷水才有用。
我把潜水泵扔进溪中，对着沙僧“啪”地打开高压水枪，一股高速水流朝他的身体喷涌了过去。
沙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高速水流打在身上。
清水冲过他的身体，立刻变成浑浊的黄泥水，顺着他的脚踝淌进土里。
他一声不吭，还相当配合，主动转过身来让我冲洗另一边。
悟空和八戒躲得远远的，但又不放心地走回几步看着。
随着水流不断冲刷，沙僧身上开始掉落大量的沙子，而且这些沙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我惊讶地发现，这居然全是金沙！
高压水枪冲洗了半个小时，地上的金沙越堆越多，竟在地面积起一小滩金沙。
“好家伙，这是裹了层金沙铠甲啊！”
八戒蹲在远处，捂着鼻子嚷嚷。
我见冲洗得差不多了，又从系统中取出一个简易打气浴桶，拆掉高压水枪，将潜水泵抽上的水直引入内。
待简易打气浴桶的水装到八成，我倒了两瓶沐浴露，顿时，浴桶上方全是泡泡。
我指着浴桶，叫沙僧入沐。
谁知道他居然怕水，连连后退，不断摆手，不肯进入浴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