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拙道友钧鉴:
春祺夏安,时序流转。
青初至宝地,便闻道友于机关一道造诣精深,尤以冰雪机偶别开生面,匠心独运。每思及此,常怀向往,只叹无缘当面请教。
今不揣冒昧,修书致意。
恰,青于画道微有所得,欲借演武之机,与道友妙手所成之机偶互相印证,以艺会友,实为平生快事。此番切磋,青有三愿:其一,不论胜负高低,唯求道艺切磋;其二,分身与机偶较技,意在交流印证,当以和为贵;其三,拟邀诸门俊彦同观,既显光明坦荡,亦可使诸道友各有所得。
青深知,大道无涯,切磋非为争锋,实乃共探玄机。若蒙道友不弃,青当备薄茗以待,并敬候佳期。伏请道友雅鉴,盼赐回音。
顺颂道安
顾青谨上
顾青的切磋信,措辞优雅,语气委婉,甚至还带些许的躬敬。
这在宁拙的意料之中,也再次引起后者的警剔。
“不愧是在华章国都内外闻名的天才。”宁拙暗赞了一声。
顾青的这番应对,恰恰能解决他目前的流言困境。
一方面,邀请万象宗此届诸多天才比武,借助他们公认的名声,来证实自己的名声。
另一方面,用画象分身参战,不管胜负,都有推脱之词,不会伤了和气,恶化关系,创建激烈的矛盾。宁拙不用猜都知道,顾青给司徒星的挑战信中,只会说他想要用画象分身,来闯司徒星的剑阵。到了给祝焚香的信中,则会提及用画象分身,对战祝焚香的请神术。
“顾青恐怕已经打好主意,有些战斗见机不妙,就见好就收,果断认输。输输赢赢就成了。”“即便他是有足够实力,压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他都不会这样做的。”
只要输输赢赢,且对外表现得足够真实,那针对顾青的流言攻势,就都瓦解了。
顾青这样的段位,只看他的信中措辞,就能明显感知。他肯定不会做出全赢这样的蠢事!
宁拙捏着手中飞信,目露沉思之色,他还想到了另一层:“顾青向我等发送了飞信,肯定还会借助某些外人的口舌,将此事泄露出去。”
“大众必然想要看到,我等之间的对决。一方面是看热闹,另一方面则是尽量了解我等的实力、手段,能够有效帮助他们接下来的小试。”
“所以,大众亦会促成此事。当我拒绝,甚至稍稍尤豫,舆情便会立即汹涌而至,鼓吹我等怯战,实力低弱,不如顾青。”
顾青在这方面,则做得相当“敞亮”。
他在信中直接说了:“其三,拟邀诸门俊彦同观,既显光明坦荡,亦可使诸道友各有所得。”你看:他多为其他人着想啊。
信中内容一旦披露出去,必然会提升大众对他的印象。根本不知道,他们其实是被顾青利用的。就算是当中有聪明人意识到了这一点,为了自身利益,也愿意促成此事。
短短的一封信,看似简单,实则展露出了顾青扎实且老道的正道素养。
不过这些都在宁拙的预料之中。
顾青的情报,他早已收集许多。当初布置流言,着重考虑了顾青。
顾青名传华章国,这是有弊端的。至少有关他的情报,很容易收集到大量的。
“对方已经中计,那就继续动手。”宁拙当即回信一封一
惠书奉悉,如沐春风。
蒙君不弃,致书邀约。翰墨之间,尽显雅量高致;字里行间,满溢君子之风。
拙展信拜读,如聆清音。
君言切磋三愿,字字珠玑,深得我心。“不论胜负高低,唯求道艺切磋“这句,尤见顾兄胸襟之豁达,志向之高远,令拙心折不已。
在下机关之术,不过微末之技,岂敢当“别开生面”之誉?然君之画道分身,则是妙参造化,神韵天成,令人心向往之。
拙尝闻华章之国,君子之风,文脉绵长。拙虽久居小国,然每览圣贤典籍,心旌摇曳,思接千载。今得与君论道演武,实乃平生难得之缘法。
不瞒君言,拙于儒门心学,素怀钦慕。
尤服赝“知行合一”之旨,与我机关之道“理行相彰”之妙,竟有异曲同工之趣。今番切磋,恰似以武会友,以艺通心,岂不快哉!
承君雅意,敢不从命?
愿以雪枢机偶,会君丹青妙笔。
承蒙不弃,感激殊深。
宁拙的回信,很快就到了顾青的手中。
“老师,第一个回信的人,是宁拙。”顾青将飞信交给赵寒声看。
赵寒声神识一扫,微微点头:“此子也是不俗的,只是跟脚不明,万象宗内部的情报还未有所突破,只记载了他来到万象宗总山门的种种事迹。”
师生俩来自华章国,在情报收集方面,也多是依靠通商堂的采购。
顾青面带微笑:“宁拙本来声名不显,他自己又有意隐瞒,万象宗要调查到足够情报,要跨越数国,迟缓一些,也不奇怪。”
“他如今已是第一流的天才,诸方都在加大对他情报的探查。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有重要情报的收获了赵寒声将飞信交还给顾青:“你如何看?”
顾青盯着手中的飞信,从容一笑:“我能理解。”
“宁拙的处境,其实和我差不多。”
“他来到万象宗,虽然博得了第一流的天才的美名,但并未在演武场,在大众面前,证明过自己。”“不证明自己能打,能达到金丹级战力,大众便会一直对他的实力,抱有怀疑。”
“他的天才之名,也一直会是虚浮的,并不扎实。”
顿了顿,顾青继续道:“宁拙的两次头名,都是从儒修小试中获取的。他对儒修、儒学有好感,也非常正常。”
“且从他在玄甲洞中的表现,此人大概率是正道家族出身,对人心颇有理解,能言语退敌,虽不是儒修,却颇有儒修的风采。”
“他要和我交友,我便满足他。”
“此次交锋,我会小心控制力道,和他打成“平手’。依我估计,只要对他稍加笼络,此人便将是我的助臂之一了。”
赵寒声点头:“既如此,便去做吧。”
演武堂。
众多修士云集于此,议论着接下来的战斗。
“这一次顾青运用画道分身,宁拙动用他的机关人偶,不知谁会获胜?”
“顾青能用画道分身,四处交际,折服诸多修士,是他的儒学造诣。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论及实战,有待验证。”“同样的,都传言,宁拙拥有金丹级的机关人偶,具体能力如何,也没有多少可靠情报。”“看,顾青来了!”
无数道目光顿时投射过去。
顾青一身月白儒衫,飘然登台。
台下众修沉默了几息,响起一片低声赞誉。
“不愧是华章国来的才子,这气度,当真不凡。”
“听闻他画道分身精妙绝伦,不知与本尊相比如何?”
顾青面带微笑,四处拱手致意,表现得相当友好。
他心中却在思量:“宁拙还未来么?”
他刚念叨完毕,就见人群中一位穿戴兜帽、长袍,遮掩住自身的修士,越众而出,步入阵内空间。“原来宁拙早就来了?”顾青心头一动,当即拱手,朗声道,“青初来乍到,今日有幸能与宁拙道友切磋,实乃快事。”
结果“来人”主动掀开兜帽,引起全场低呼声一片。
原来这并非活人,而是一具机关人偶。
就见她一身玄冰之躯,高达六尺半。头戴冰鉴盔,线条凌厉如刀劈斧凿。其下眼眸是两团缓缓旋转的幽蓝旋涡,深不见底。
六角玄冰甲严丝合缝,甲片接缝处有湛蓝灵光如血液般流淌、循环。
肩甲处一对冰螭兽首,显得狰狞危险。
六颗冷钢机关球默然飞出,环绕周身,散发微微寒气。
“好一具冰属的机关战偶,光看卖相,已知不俗!”
“的确是金丹气息。”
“但宁拙怎么没来?”
“只派遣了他的机关人偶吗?”
“还是说,他就隐藏在我们之中?”
“没有必要吧。他是第一波涌现而出的天才,隐藏在我们之间,有什么意义呢?太不敞亮了。”“你们仔细瞧,维系这具机关人偶的悬丝,一端投入虚空,应当是虚空蛛丝!”
顾青本体早已看到这一细节,不禁双眼微微眯起。
他颇有不悦之情。
本以为宁拙会亲自到场,没想到只来了一个机关战偶。这就让本体到场的顾青,有些难堪了。不过即便如此,顾青的微笑从未削减,反而又浓郁、亲切了许多。
他拱手继续道:“宁拙道友的这具机关人偶,当是非同小可。今日能目睹威能,顾某着实有幸。”歇的声音传来:“顾道友,实是抱歉。我正在闭关,手头上有要紧事务,暂时无法脱身。”“此战之后,必登门,亲自向你赔罪。”
“还请勿怪、勿怪。”
听宁拙这么一说,顾青心中的不悦,以及些许疑虑,顿时消散大半。
顾青伸出手掌:“我本体在此,道友未至。是顾某占便宜了。接下来的战斗,顾某承诺,只会动用画象分身,确保公平,以武会友。请道友指挥机关,先行出手吧。”
他相信宁拙的正道造诣,此战之前就早有定计一要打一场默契的公开表演战。
顾青微微点头。在他看来,宁拙答应得如此干脆,也是向他传递一个信号一一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想打一场默契的,我也是如此!
顾青本体后退几步,每一步都跨越数丈距离,很快就退到战场边缘。
留在原地的,是他的一道画象分身。
砰砰砰
宁拙的确身在青石洞府。隔空观战,操控虚空蛛丝,都是真的。他也想借此战,锻炼自己远处操控机关作战的能力,获取相关经验。
玄甲洞的经历,让他在武术上提升巨大。
几轮近战下来,和画象分身打得平分秋色。
观战众人却大为不满,鼓噪起来。
“快开打啊。”
“动真家伙!”
“我们来不是看戏的,要是这样下去,这场演武毫无意义。”
顾青本体面泛微笑:“宁拙道友,大家的心声你都听到了吧?我知道友不想先行出手,占顾某的便宜。但此次友好切磋,总有人先动手吧?”
他见宁拙如此交锋,更加肯定这是一场默契战。
顾青本体伸出手掌,风度翩翩:“请。”
一时间寒气喷涌,凛冽非凡。
整个演武台的地面,几乎在瞬间,就被一层幽蓝色的玄冰复盖。
宁拙又低喝一声。
温度再次暴跌,空气中凝结出漫天闪铄的冰晶尘埃。
宁拙再低喝一声。
冰封地砖上,疯狂滋生出尖锐冰刺,形成一片森然的冰刺战场。
顾青脸色的笑容僵滞了一瞬。
他吃惊于宁拙的大动作,但很快想明白了:“宁拙是想要大手笔,造成浩大声势,掩盖默契战的真相。”
“好。”
“我暂时忍耐防守,让他先出一番风头。”
“再出手改变战局,表明自己不弱于他。”
“最后,寻得合适时机,和宁拙一同收手,制造出平局的结果来。”
顾青相信,宁拙也是这么想的。
因为,他们俩之间是有默契的!
“仁心护体,德泽四方!”顾青画象分身袖袍一拂,文气四溢,清声吟诵。
一道淡金色光辉自他体内扩展开来,温暖、醇厚,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光罩。
玄冰尖刺疯狂生长,不断激射而出,被光罩尽数抵挡住。
砰砰砰
飞溅的冰屑与光罩表面逸散而出的金芒,形成一片萤火般的光辉,煞是好看。
冰刺不断,顾青画象分身微微咬牙,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同时,暗中的寒气从地面传来,渗透进光罩中,侵蚀画象分身,要冻吉他的文气。
画象分身本可以动手,以攻代守,但在本体的通知下,还是决定继续防御,让宁拙多出一些风头。歇的攻击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寒潮不歇,她肩甲处的咆哮冰螭兽首,猛然射出湛蓝光束。
轰!
画象分身的光罩遭受重击,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崩解。
分身连忙爆退,险而又险躲过蓝光横扫,在间不容发之际,挥笔写出两个大字一一破冰!
文本飞出,映象冰蓝玄光,进行化解。
咆哮冰螭兽首的机关眼眸,绽放出更盛的光辉,压制住“破冰”二字。
顾青本体有些不满:“宁拙还想要出风头?”
刚刚,他的画象分身躲闪的时候,几乎懒驴打滚,大失风度,有些让他损失颜面了。
现在宁拙还不松手,还想要表现,他当然不快。
但这时,冰蓝玄光的压力陡然一松,但从外来看,却再次强盛了一分。
顾青本体心头一动:“哦,原来宁拙是这样打算。看来刚刚让我分身失态,他也意识到了错误。那接下来,就轮到我扳回局面了。”
顾青画象分身开口:“浩然”
轰!
说时迟,那时快。
恐怖的寒潮在瞬间形成,铺天盖地地镇压下来!
画象分身想要夺回场面,正在施展一项强大儒术,但需要时间结出口印。
画象分身被冻在了一人高的冰块中,直接丧失了战斗力。
全场修士一怔。
顾青本体也是一愣,心底难以置信,瞪眼看向雪枢御·歇,象是在进行无声的呐喊、控诉:“默契呢,我们的默契呢?”
“顾青道友,你你这画象分身,怎么如此不禁打?”
顾青:?!!
宁拙道友,你怎么回事?!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
接着,他就听到宁拙冷哼一声:“也许顾青的画象分身,还有手段未出吧。”
故意为顾青找理由,反而更象是一场侮辱。
“唉。”宁拙又叹气,“说实话,有点让我失望呢,顾青道友。”
顾青瞳孔猛缩,泄露出丝缕寒芒。他终于反应过来,真正明白,宁拙是抱有恶意的,之前的信和战斗表现,都是假的,是计!是骗!是偷袭!不讲文德,不当人子啊!
这小兔崽子!
顾青本体嘴角扯动:“宁拙道友”
结果宁拙在下一刻就打断道:“顾青道友,没必要再切磋了。”
“我有点忙的。”
“你不是要和其他人交锋么?”
“我正好看看司徒星、祝焚香、皮覆劫等人的表现。”
“我。”歇手指自己,然后又指向冻在冰块中的画象分身,“我败他,只用了二十六息的时间。”
顾青眉头高高扬起,额头青筋隐现,几缕血丝象是玻璃上爆开的裂纹,赫然出现在眼白之中。“宁拙小儿!!!”他几乎怒不可遏,却终究只能在心底狂啸。